当采茶戏的古老唱腔遇见当代舞的流动肢体,一场关于时间与空间的艺术对话就此展开。本土与当代、传统与创新,在这方舞台上不再是对立的概念,而是彼此凝视、相互成全的两种生命状态。这场跨界交融不仅拓展了艺术表达的疆域,更在美学深处叩问着文化传承的本质——真正的传统,从来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流动的、呼吸着的、与每一个当下共鸣的生命体。
一个秋日的午后,我与戏曲界的前辈们围坐品茗。黄玉英院长——曾在《茶童戏主》中绽放艺术光华的老艺术家,在听闻我对当代舞的探索后,眼中泛起智慧的光芒。“何不让采茶戏与当代舞来一次真正的对话?”她的话语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这一刻,我恍然领悟:艺术的边界从来不是禁锢,而是等待被打破的虚设。这次相遇,不仅是一次合作的开始,更是一场关于艺术本体的哲学思辨。
下午3时的钟声如同时空的使者,将我们带入一个虚实交织的艺术场域。在章贡区文化馆,采茶戏圆梦艺术团与当代舞国风造舞团两个舞团碰撞出破界与共生的火花。
圆梦艺术团《斑鸠新唱》的乡音尚未在茶山的雾气中消散,国风造舞团《茶花开了》的舞者已如初绽的新茶,在时光的脉络中舒展身姿。这是两种时间维度的相遇:采茶戏承载着农耕文明的集体记忆,当代舞则诉说着个体在当下的生命体验。陶笛《秋恋》与古筝《渔舟唱晚》的音符在空中交织,仿佛将远古的月光洒向现代的夜空。
《七郎钓虫另南山坳》中,传统唱腔与粤语《千千阙歌》流行韵律的奇妙融合,恰如德国哲学家本雅明所言“传统的断裂与重构”,在看似不相谐处奏出了时代的新声。而《试妻》的古老戏文与《一荤一素》的带有烟火气、日常诗意,则共同诠释着“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一艺术真理。
压轴之作《哥哥出门当红军》,以采茶戏的根脉滋养当代舞蹈的枝叶,在形式的创新中守住了精神的本质。这种创造性的转化,正是艺术在时间之河中永葆生机的奥秘。
落幕时分,掌声如潮水般退去,留在我心中的是对艺术本体的深层思辨。这场沙龙让我看见:所谓“破界”,实则是回归艺术最初的状态——自由、包容、生生不息。采茶戏的“土”,正是其连接大地与生命的本源;当代舞的“新”,则是艺术对时代脉搏的真诚回应。
在解构与重构之间,在守正与创新之际,我们寻找到的不仅是艺术的新可能,更是文化传承的智慧。如同海德格尔所言“此在”的栖居,艺术也需要在传统的庇护与当代的敞开之间,找到自己的存在方式。
“和合共生”的真谛,不在于形式的简单叠加,而在于精神的相互照亮。当采茶戏的集体记忆与当代舞的个体表达相遇,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新的文化生态的萌发——它既扎根于深厚的文化土壤,又向着无限的可能生长。
这场艺术实践告诉我们:传统不是我们要背负的重担,而是可以与之共舞的活体。在破界中见真如,在共生中得永恒——这或许就是艺术给予我们这个时代最珍贵的馈赠。(李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