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传统动物纹样服饰的文化特质与精神内涵
杨静怡
客家人是中原汉民族群体南迁的一支,虽经历过多次迁徙,但在民俗风情、语言文化、生活习惯等诸多方面都体现了与中原汉族一脉相承的际源,呈现出文化根源性和血脉传承性特征。长期的迁徙生活,客家人的“乡思”“乡情”越发浓烈,在其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无一不体现着中原文化的优秀传统。其中,客家人的服饰文化不但直观反映着客家文化特质,也间接展示着客家强烈的民族精神。经过长时间在闽粤赣山区中的生活,受到当地土著文化深入影响,客家传统服饰在中原汉服饰的基础上,吸收融入了很多当地土著服饰元素,为了生活便利还因地制宜地加以创新改革,尤其服饰上的动物纹样更是表现出其独特的文化美学特征。

一、客家服饰的动物纹样
客家人南迁后普遍居住在山区之中,生活条件艰难,居住环境比较恶劣。而客家人又普遍以勤俭节约为生活崇尚,追求民情民风的热情朴素。客家人传统的服饰以色彩单纯、造型简洁、大方质朴为特点,主要体现日常生活题材或来源于生活环境的写实,以出行、劳作方便为主,实用、耐穿为原则,保障御寒蔽体即可。
因此,客家传统服饰上多应用各种动物纹样题材,皆是来源于生活、耕作等环节所接触的各种动物形象,有写实体现,也有抽象绘制,甚至有变异模仿,以此赋予服饰特有的文化内涵。根据调查,总结其中动物纹样可按其种类属性分为走兽类、鸟禽类、虫鱼类和神灵类四种。
(一)走兽类服饰纹样
客家传统走兽类纹样服饰主要有狮子、老虎、马、狗等动物,众多表现形式都使动物拟人化,赋予表情神态,让呈现效果更加醒目和逼真。如广泛运用于儿童帽饰的老虎纹样,它类似于汉服传统虎头帽,同样运用粗线条绘制老虎的粗眉毛、大眼睛以及特色虎牙等明显的老虎特征,再用立体的竖耳朵和凸起的鼻子使老虎形象更加栩栩如生,用淳朴的纹样勾勒凸显出儿童天真活泼的艺术效果。再比如一些头饰或帽子等不但采用人物纹样,同样使用马的纹样,将各种寓意赋予马匹动作之中,如身材健硕,呈现奔跑状或行走状,寓意“马到成功”,让人穿着后更加精神振奋,奋发图强。除此以外还有蕴含踏实肯干的牛、寓意祥瑞福禄的鹿、象征多子多孙的兔、代表忠诚老实的狗等生活中常见的走兽动物纹样。

(二)禽鸟类服饰纹样
客家传统禽鸟纹样服饰主要多用公鸡、鸟类、仙鹤等动物,多运用于鞋帽、儿童围嘴、肚兜内饰、围裙及头饰等服装之上。其中,使用最多的公鸡纹样,有挺胸直立鸣啼之姿,也有展翅欲飞腾空而起之态,因自古以来公鸡被人们认为具有四德——一德曰:仪表堂堂,是为文德;二德曰:英勇善战,是为武德;三德曰:保护弱小,是为仁德;四德曰:晨起打鸣,是为信德。服饰上使用公鸡图案有“头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见食相呼者,仁也;守时不失者,信也”(《韩诗外传》)等五种美德。

(三)鱼虫类服饰纹样
客家服饰上的鱼虫类纹样多有蝴蝶、鱼、蜈蚣、蜜蜂等,其中属鱼和蝴蝶纹样最为常见。客家人喜欢用鱼身的色彩斑斓来作为修饰,常用于儿童帽饰、围嘴之上。在《史记·周本纪》中记载有“周有鸟、鱼之瑞。”《太平御览》有文曰:“伯鱼之生,适用鐀孔子鱼者,嘉以为瑞,故名鲤,字伯鱼。”可见鱼在古人心中是象征多子祥瑞之意。而蝴蝶纹样则表现形态多样,色彩丰富,且运用于妇女服饰和儿童服饰上具有明显差别。儿童服饰上的蝴蝶纹样造型朴拙、夸张,多用流畅圆润的线条勾勒表现儿童的生机活泼,而女性服饰上的蝴蝶纹样多秀制于衣身、袖口、裙摆处,以精细逼真的写实形态作为局部装饰,展示妇女的优雅恬静。除了鱼和蝴蝶以外,客家传统服饰还有蜜蜂、甲壳虫、蝉等昆虫或虾蟹等水生动物纹样。

(四)神异类服饰纹样
从古代各种传说神话中衍生出各种神异类纹腾图样,在客家传统服饰上使用较多的则为典型龙凤、麒麟两种纹样。龙作为一种中华民族的古老图腾、神灵的化身,可谓家喻户晓。中国古代是农耕社会,人们靠天吃饭,最怕遇上大旱或洪涝天气,庄稼颗粒无收。因此,以农耕为主的中国古人逐渐开始使用龙腾纹,寓意风调雨顺。而凤凰被称为“白鸟之王”,自古是祥瑞之兆。与龙一样,凤也是中华民族的图腾,是远古祖先臆想出来的一种神鸟。人们常说,龙凤呈祥,因此作为绝配的龙和凤就普遍被客家人用于服饰纹图之上。其中龙纹样多出现在儿童帽饰、云襟上,有具体形象也有变形夸张,富有客家民间的美术趣味。凤凰纹样多出现在马面裙、马甲、袖套上作为装饰,绣绘的凤凰羽翼丰满,线条流畅精致,将其展翅飞翔之姿尽情展示。二者合用,多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寓意,也有取意吉祥顺遂之意。同样,麒麟具有鹿角、牛尾、全身鳞甲,同时又兼具龙和狮子的神韵,性情温和,不践踏青草,不伤害人畜,自古被视为“仁兽”。客家人使用麒麟纹样自然也是为了图一个吉祥安定的美好寓意。
二、客家动物纹样服饰的取色特征
(一)色彩构图特征
旧时客家人家家户户备有纺纱车和织布机,农耕、纺织,自织自穿。客家人亲近自然、爱好自然,衣饰同样追求朴素、实用、简便,质地多为粗布,普遍喜穿素色,如蓝、黑、白、青等大自然常见色。然而在客家动物纹样服饰的色调、饱和度与明度属性上,客家人喜欢采用形成强烈对比的鲜明色彩,通过鲜艳明亮的色彩与单一暗色系为主的服饰底色形成明显撞色对比,以点衬面,以局部鲜艳撞击整体暗调,不但使纹样画面更加鲜活,也使得单调质朴的服饰具有轻快的节奏感,表现出民族服饰独有的色彩美学构图魅力。
(二)色彩运用思想内涵
客家服饰以朴素为审美特征。总体而言,客家人传统服装的造型比较简洁,线条较为单一,款式也相对较少,颜色以蓝、灰、黑、白等素色为主。布料多采用粗布或自己手工用麻纤维织成的布。中国自古就有以朴素为美的思想,朴素是一种自然表现、真实舒适的美学体现,它更接近事物原始的真实状态。这种审美观念强调的是内在的品质,重视的是内在精神与心灵的美。
客家服饰上的动物纹样一般是多种颜色相互搭配,呈现了单一与多元的协调统一。以童帽为例,运用老虎等纹样时,整体配色以亮色为主,如多采用黄色为底色配红色勾勒,还点缀白色、蓝色、黑色等暗系底色,形成多种色彩对比,使动物形象色调和谐,惟妙惟肖。

客家人不但继承了传统的汉民族审美经验,也在新的环境中创造出独特的美。如色彩单一的暗色大襟衫,袖口会绣上艳丽的蝶虫纹样,使朴素的衣装添了许多色彩;客家妇女的服饰上蝴蝶纹样以黑色为底布,用大红、金黄、翠绿、湖蓝等多种高饱和的色彩形成冷暖色撞色,使服饰不显沉重,用柔和的视觉冲突显现画面和谐之感。
三、客家传统动物纹样服饰中的精神内涵
中国传统服饰,是以装饰的手法去追求民族精神意蕴。作为中华民族的一支,“多衣多寒,少衣自暖”“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俭朴传统精神同样体现在客家人的服饰文化之中。
首先,从客家动物纹样的服饰中可以看到客家人的勤劳、俭朴精神,表现出客家人崇尚自然和谐的精神内涵。客家人崇尚自然的情趣,在客家服饰上很大程度体现出来,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适应客家人所处的山区环境与气候特点,吸纳了大自然最常见的原生态色彩元素,动物纹图与大自然的山、水相呼应,表现出客家人对自然和谐的追求和向往的淳朴精神特征。
其次,客家动物纹样服饰体现了传统美学思想的继承。在中国的传统服饰中,龙凤是中华民族道德图腾物,是老百姓向往的最高级别的富贵祥和象征。如人们时常用凤冠霞帔做吉祥服新娘结婚礼服,而客家人的新娘也穿红色绣花衣裙,佩戴凤冠、穿绣花布包鞋,这都是客家人在婚姻礼俗上对中华民族传统思想的继承和延续。
最后,客家人的动物纹样服饰也体现着中原传统习俗观念。客家人的婚姻观念以“传宗接代”为主要目的,如给孩子绣鱼、兔等图案,寓意多子多孙。客家婴儿出生后,大人们会给孩子准备虎头鞋,以避除邪恶与祸害。客家妇女不但纺纱织布,还发展了染织刺绣,通常会印绣龙、凤、蝴蝶等动物图案,取一个“龙凤祥和”、幸福美满的吉祥寓意。再比如客家人在给老人祝寿时,会在帐眉、门帘、枕套、衣服等绣上山水仙鹤等图样,不但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精湛的工艺技巧,还寓意着祝愿老人长命百岁之意。
由此可见,客家动物纹样服饰的造型鲜活形象,色调以点缀面,和谐统一,以方便耐用为使用原则,具有淳朴自然的传统美学特征,充分体现了客家人勤劳纯真、保守自然的传统精神,是民族精神的外化,是千百年来客家人累积创造的特有艺术精华和文化内涵,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凸显了客家人对大自然真善美的高度崇尚精神,是中华民族宝贵财富的鲜活展现。
作者简介:
杨静怡,女,河南洛阳人,毕业于郑州大学管理学院,现任职于洛阳市社会科学院,从事文化旅游、乡村振兴与文旅融合方向的研究工作,先后在《国土与自然资源研究》《农村经济与科技》《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洛阳月谈》等期刊发表过多篇文章;参与完成了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1项,河南省社科规划基金项目、河南省社科联项目多项,目前主持在研洛阳市社会科学规划课题1项;先后在学习强国、大象新闻理论版、顶端新闻等平台发表过多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