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都县会同乡百胜村,20世纪六七十年代曾经有个业余剧团,演员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戏曲的“门外汉”,可在当年,却是活跃舞台多年的“大明星”。
今年8月,一张关于他们的黑白照流传出来,照片中的他们风华正茂。如今已78岁的李兰秀说:“这是百胜业余剧团1962年成立时拍摄的,照片中的19位青年是首批演职人员,我和我丈夫安生都在里面。”
1962年,为丰富社员的文化生活,时任百胜村党支部书记邱芳铭酝酿成立剧团,他把想法与村里的活跃分子李焕彩等人一说,没想到一拍即合。一阵宣传发动后,踊跃报名者还真不少。
可是,没有老师指导,怎么办?邱芳铭打听到田埠公社东龙村有个叫李梅生的,懂戏曲表演、懂音乐,能编能导。邱芳铭找到他并说明来意,李梅生立即前来上任。在李梅生的指导下,有表演天赋的李焕彩和安生很快脱颖而出,成为助理。白天他们卷起裤脚下地干活,晚上穿起戏服粉墨登场。经过一番苦练,一批现代戏在村中破旧的庙里上演,欢声笑语在小山村的夜空荡漾开来。
1977年,邱芳铭号召建设新礼堂。当年冬天,占地400余平方米的礼堂竣工,全村为之沸腾。
随后,剧团把一批群众喜闻乐见的采茶戏搬上舞台,如《睄妹子》《十五贯》《小保管上任》《秦香莲》《河珠配》《寿诞记》等。由此,剧团进入鼎盛时期。1978年,剧团代表公社参加宁都县文艺汇演,结果一炮走红。
剧团能快速“出圈”,离不开李焕彩和安生等关键人物。李焕彩,高大英俊,能导能演,绝对的男一号;安生,扮相儒雅,妥妥的生行专业户。随着一批新秀加盟,演员阵容空前强大,剧团的演职人员已有近30人,他们不图名利,把一个山村小剧团带往一个个高光时刻。
在那个年代,剧团装备自然简陋。没有音响,两盏汽灯就是全场灯光,舞台只稍做装饰,再就是一桌二椅三搭帘的所谓布景道具了。一切靠表演、靠观众的想象力来弥补。据介绍,为了演好角色,大家在路上、在劳动的间隙也不忘比画动作,复习台词。
在《秦香莲》的武戏环节,几个“武林高手”无论单打独斗,还是交相出手,或是各方角力,都能表现得井然有序。直让观众看得凝神屏息,大呼过瘾!而《河珠配》这样的才子佳人戏,拉弦打板,斑斓的戏衣,好看得很。
在一部戏里有一个情节,演员需要双膝跪下快速挪动,饰演者肖莲英全然不顾木板舞台对膝盖的冲击,每次演出都是自然真实、一气呵成地完成这个动作,催人泪下的场面呈现出良好的舞台效果。每当此时,台下的观众总会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李金宝、沈细秀这对金牌搭档的表演堪称珠联璧合,矮子步、扇子花、长短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将传统剧目《睄妹子》演绎得情趣盎然、令人捧腹。
台前的唱念做打令观众如痴如醉,幕后的工作也毫不逊色。演员兼剧务先国大叔,为了年后的演出,曾经在大年三十步行40里赶到县城购买幕布,回到家时,团圆饭早已吃完。而当时,他们演出一场的报酬仅仅是记工分1.5分。
正月的演出季恰逢“做客季”,这时,各家各户的亲戚都被请来看戏了,他们一边做客、一边看戏,沉浸式体验采茶戏的魅力。笔者至今还记得,父兄们打着火把,顶着寒风,带着年幼的孩子,在崎岖山路上摸索着去追戏的情景。
剧团所到之处,可谓盛况空前:来自方圆几十里的观众汇聚成黑压压一片,甚至猪圈牛栏的屋顶也坐满人。1980年正月,在桐口大队巡演时,三次谢幕后观众仍不愿离去,直到临时加演一个短剧,观众才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回望过去,在艰难的岁月里,演员们心怀光明,不计名利,这种乐观豁达的心态和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精神,正是剧团留给百胜村的宝贵精神财富。(肖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