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构成了客家历史的重要意蕴,客家人的发展史正是一部让人百感交集的迁徙史。
自北向南,客家人进入重峦叠嶂的山区,起初的不适应充斥生活每个部分。但客家人没有被困难屈服,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自然条件极其险恶的情况下修建了一条又一条古道,不仅便利自身生活,还打通闽粤赣三省通道,为政治、经济、文化交流创造了必要条件。
位于大余县梅岭的梅关古驿道横亘广东、江西两省,历史上曾被称为古丝绸之路的黄金通道,是赣南客家人历经千难万险创造的奇迹。
古驿道修建之前,岭南还是蛮荒之地,连绵不绝的五岭山脉是岭南与中原之间的巨大屏障。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出兵欲征岭南,军队沿赣江上游章江溯流而上,却发现水路根本无法抵达。最终秦军在梅岭上发现一处比较低矮的山谷,稍加修整,一条由大余通往广东南雄的军事通道初现端倪,关楼南面墙上至今仍镶嵌着“岭南第一关”匾额。
这条秦军通道出现800年以后,中国进入大唐王朝的鼎盛时期。此时岭南经过数百年开发,早已不再是蛮荒之地,特别是广州已成为海上运输的物资集散地,“水陆联运”的梅关古道自然成为广州与中原之间的最佳通道。但这条重要的道路那时依然是秦军开辟的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有书记载“以载则曾不容轨,以运则负之以背”,意思是装上货物车马无法通行,运取货物只能用人力背。随着货物量增加,梅岭渐渐不堪重负。
唐玄宗开元四年(716),当朝重臣张九龄因病回老家韶州(今韶关曲江),路过梅岭,体验了“人苦峻极”、不堪行走,于是向唐玄宗李隆基奏请开凿“大庾(大余)岭新路”以改善南北交通。建议得到皇帝赞赏,张九龄受命主持开凿,限期3年完成。
张九龄其实也是客家人。他领命后带着兵士和当地客家人开始这项工程,按照他的设计,要将山巅一劈为二,尽可能缩短翻越梅岭的时间。依靠当年简陋工具在苍莽大山中破出一条路,谈何容易。
随着山势陡峭,开凿越来越难。有一处层岩叠嶂,今天凿开一点,明天又合拢,无法推进。到第50天工程仍无进展,张九龄回家十分郁闷,侍妾戚夫人也忧心忡忡。是夜戚夫人梦见仙翁,求解开山破岩之术,仙翁经不住苦苦哀求,告诉她必须以妇人之血献祭山神。戚夫人醒来暗下决心帮助丈夫,冒着寒风走到梅岭巅峰巨石旁,手提长剑念道:“皇天在上,我乃是张九龄之妾戚氏,身怀六甲,因梅岭开凿无以进展,若皇天不弃,愿将妾命献祭皇天。”言毕自举长剑,剖腹献身。
第二天张九龄闻讯赶来几乎昏厥,又报朝廷钦差大臣来查看工程。他忍痛安葬爱妾,继续带人上山凿石。此后工程畅通无阻,开山山裂、凿石石开,山路顺利打通。人们怀念戚夫人功德,在新路口南山脚下建了夫人庙,来往官员百姓都进庙烧香叩拜。传说自然不可信,但工程之艰巨、张九龄所付出的心血与牺牲由此可见一斑。
梅岭驿道修通后,比秦朝古道缩短了4公里。为这4公里,张九龄动用大量民夫,把坚硬的花岗岩山体凿下去20多米,梅关古道变成可并行两辆马车的大山路。人们不再惧怕“山道狭深,人苦峻极”,也不再“运则负之以背”,在“坦坦而方五轨,阗阗而走四通”、两旁夹植大量梅花的驿道上,商贾如云、货物如雨。
梅关古驿道北接江西章江、南连广东浈江,如一条彩带把长江与珠江连接起来。古代旅人只需骑马行45公里陆路,就能从长江水系转入浈江进入珠江水系,“马背九十里,坐而致万里”,无论北上长安还是南下岭南都快捷无比。
梅岭古驿道的修建与通行,使梅岭一带真正成为沟通南北的商贸通道,直接促成了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的出现,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内地丰饶物产,特别是丝绸、茶叶、药材、工艺品等,通过梅关古道运往海洋,走向南亚、中东、欧洲直至全世界;外面的物产也经由这条通道运往中原。
今天踏上这条沧桑古道,仍不免唏嘘。高速公路、铁路、航运已成为生活日常,但张九龄开凿梅岭古驿道的意义,仍在客家人发展史与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