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看了多少次大型赣南采茶歌舞剧《八子参军》,估算来应近50场,生活当中好些唱段本人还能哼唱出来。但是当我在电影院看到戏曲电影版《八子参军》,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动甚至被震撼!很多戏曲电影也许能达到一定高度。但是,这样如此交融、互相映照、陡然升华的呈现,让我这个有准备的观众仍感超出预期。
《八子参军》是一台荣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国戏剧文华奖及入选中国戏剧“梅花奖”数字电影工程的大型赣南采茶歌舞剧。该剧曾走遍大江南北,演出超300余场,可谓是中国戏剧的经典剧目。不少专家赞誉它是中国舞台战争题材最好的剧目,是中国第一部舞台3D剧目,等等。而戏曲电影《八子参军》则是另一种感受。
已然是经典却被创新打造成新的经典,凝聚着艺术总监与电影导演呕心沥血的探索:既不完全在舞台上拍摄,又没在摄影棚开机,而是将舞台与实景相融合,甚至把影视资料揉进去,完全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戏曲电影。这样把戏曲美学与电影美学叠加升华,使之产生了1+1大于2的审美效果。
一是升华了舞台的艺术效果,与传统戏曲电影所不同的是,它把许多场景换成了实景拍摄,既深化了原有的美感,又延展了观众的想象。如“怀胎歌”在油菜花地的一字型排开表演,不仅画面远超舞台而美不胜收,又把母爱的伟大深化成宇宙间的赞歌。又如“参军去”的歌舞放在“二苏大”礼堂前表演,一下子就将观众带入历史情景。再如将打鞋底的舞蹈切换场景,在真实的水塘边演绎,那水中整齐划一的倒影,显然是舞台上所达不到的艺术效果。还有,结婚进洞房由实景演员吹奏唢呐引入舞台原有集体唢呐的气势,既有了实际的婚礼感觉,又强化了舞台的写意效果。
二是放大了舞台的艺术张力。由于艺术总监与电影导演的镜头语言拿捏精准得当,改变观众在舞台上平行观看的限制,使得演员的精湛演技得以张力凸显。两位梅花奖得主张曼君和杨俊无比扎实的身段功底,通过特写、中景、全景等推拉摇移镜头的匠心运用,演员一笑一颦、一哭一喊、一唱一白的感人程度比舞台上放大了数十倍。特别是最后一场,杨大妈恸哭失去八个儿子的撕心裂肺,叠加幻象镜头渲染——八个儿子全部结婚,再回到现实的苦寂,杨大妈号啕大哭:“我的个崽呀!”让观众止不住潸然泪下。其间,电影语言的推波助澜功不可没。参军前的镜头给予满崽矮子步的特写,一下子就把杨俊的功底突显了出来。报丧的那场戏,则通过大量的特写和中景,极力渲染了杨大妈、满崽、兰花的悲痛欲绝。同样,兰花与满崽之间情感的细腻表达,也比舞台上的演出具有更强烈的艺术张力。兰花演唱“送郎当红军”的真挚之态、老大与老五及所有兄弟在牺牲前的唱腔表演的特写运用,也愈发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特别是七子牺牲的那场戏,本来舞台的音乐、舞蹈及灯光营造的氛围就特别浓烈,但影视资料的飞机轰炸、机关枪扫射和爆炸画面的插入一下子就有了真枪实弹的感觉,这种穿越回历史中的临场感是舞台不可比拟的。
三是拓展了舞台的艺术内核。由于许多实景的插入,使得原有的戏曲艺术与思想内涵得以拓展延伸。如七子的牺牲戏份,原本在舞台上就有很感人的效果,即母亲在七个儿子牺牲前唱段中均与母亲劳作的身影同步并行,而电影除保留老五牺牲时与母亲同台表演外,其余六人牺牲时全部用实景拍摄母亲劳作场景,使得母子情、母爱深、母亲苦的核心表达升华了出来,让人浮想联翩、不能自拔。又如母亲哭儿高潮戏中插入实景的母亲辨儿、母亲吊孝、儿子抢食、母亲分娩前的阵痛与分娩后的欣慰镜头,都使得唱词中的思想内核得以突显,这是纯舞台表演完全不具备的魅力闪烁。
总而言之,该电影既没有丧失舞台原本的假定性魅力,同时又扩大了假定性产生的更多的真实生活场景,所谓假作真来真亦假。这样就把更加诗意、更加扩延的视觉、听觉有了具体的表现,在保留舞台韵质的基础上,银幕的光彩在更大程度上直面了人心最本质的情感,产生了满足更广范围的受众视听再造的一种能量,无疑对经典剧目的再造提供了一种新的路径。(张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