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新闻网 >> 文化

蓝士林布便装

来源: 赣南日报
2026-09-08 09:31

  小时候家里很穷,爸爸走得早,妈妈一人拉扯着我们兄妹三人艰难度日。可我一直觉得,我们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妈妈纳鞋底的麻线,穿过厚厚的布层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是我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 

  后来,我背起书包走进了学校。上课铃响起,走进教室的竟是我妈妈。那一刻,我惊讶地看着她,觉得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剪着齐耳短发,眼睛特别明亮,一件蓝士林布便装。我激动地想站起来叫一声妈妈,我为她感到自豪。 

  妈妈是班主任,也教语文,我特别喜欢上她的课。她教儿歌时,总是用清脆的嗓音唱给我们听,很吸引人,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唱起来,一下子就记住了。 

  妈妈讲寓言故事也很有趣。记得有一次讲《乌鸦与狐狸》,我听得入了迷。她还提了一个问题:那乌鸦嘴里叼了块肉,为什么不赶紧吃掉,要衔在嘴边呢? 

  我是第一个举手的,其他同学也纷纷举起小手,可妈妈就是不叫我。放学回家后,我一直闷闷不乐。晚上睡觉时,妈妈揽我偎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说:“你是妈妈的儿子,你更有优势。”顿了顿又说:“课堂之外,你随时都可以问妈妈——比如现在。”她轻轻拿起我的手:“你现在就可以举手。”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一下扑进妈妈的怀里,哽咽着说:“妈,我才不是乌鸦嘴里叼着不吃的那块肉呢。” 

  妈妈很爱她的学生。上课时,她常走下讲台,拍拍这个的肩,摸摸那个的头。课间时总和学生在一起,一块儿唱歌、跳舞、做游戏……银铃般的笑声里,孩子们感受到她的和蔼可亲。只要有妈妈在,我们班就像一个大家庭,整天充满欢声笑语。有时我真不明白,明明看见她为生活满面愁容,可怎么一到学校,一和班上的孩子们在一起,那愁容就不见了呢? 

  一天课间休息,我们一起玩耍做游戏,妈妈也在。大家正玩得开心,一个同学却突然走向花坛边一屁股坐下,脸色有些发白。大家赶紧围上去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什么也不说。这时妈妈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摸摸他的脑门,低声询问,他也低声回答。上课铃响了,大家很快进了教室,妈妈扶着他进了教室,他软软地趴在课桌上。不一会儿,数学老师来到门口,我看见妈妈与数学老师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课上到一半,妈妈又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两个白花花的馒头。我正纳闷,又见她朝数学老师招了招手,数学老师便把趴在桌上的他领出了教室,然后回到课堂继续上课。 

  教室外的情景不用看我也能想象出来——他正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一定是没吃早饭饿得难受,而妈妈正守在他身旁。其实我心里也明白,那时候大家的日子过得都不算好,可还是心生嫉妒,要知道,妈妈和我从来不曾吃过早饭,想到那两个白花花的馒头,我就直流口水。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妈妈以为我热了,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我抓住她的手,小声说:“妈,那馒头……是什么味?”黑暗中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对我说:“改天吧。”“嗯。”我转过身去,那一夜我睡得特别香,梦里全是馒头的香气。 

  记忆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妈妈的勤劳。靠那点微薄的工资难以维持生计,妈妈便在外揽些手工活回来——帮人洗衣,纳鞋底、鞋垫,糊信封,做火柴盒。每天晚饭过后,一家人便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忙碌着,虽然辛苦,却也其乐融融。 

  遗憾的是,妈妈只教了我两年便调离了学校。离别那天,同学们都含着泪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好在,后来的班主任王老师也和妈妈一样和蔼可亲,可我总想起妈妈那双纳过无数鞋底、满是褶皱的手——王老师是王老师,妈妈只有一个。 

  岁月匆匆,每当我站在讲台上,看见下面一双双眼睛时,总会想起妈妈那件蓝士林布便装,想起她走下讲台,轻轻拍拍学生肩膀时的情景——她没教过我怎么做老师,可她教会了我怎么做人。 

  妈妈离开我好多年了,但我知道有些幸福是不会离开的——我今天享有的幸福与快乐,都是妈妈的恩泽。 

  感恩有你,我的妈妈,我的启蒙老师。(寄白)

[责任编辑: 张海隽]
客家新闻网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号:36120230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