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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形圩口那座桥

来源: 赣南日报
2026-09-08 09:29

  上犹县的鹅形圩地处湘赣边界。1927年10月,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部队与毛泽东率领的秋收起义部队前卫营张子清部,在此首次会师,史称“鹅形会合”,也被誉为井冈山会师“前哨”。 

  到访这里,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十个醒目的大字:朱毛两军鹅形首会旧址。 

  首会旧址一侧,有一座桥,当地人取名“红军桥”,一座承载着历史故事与精神辉光的桥。 

  现在的桥,是翻建的新桥,石头是原来的石头,石头的肌肤里嵌着九十多年前的脚步声。桥不高,也不长,桥下的小溪哗哗啦啦,流淌着厚重的历史记忆。流了数百年,上千年。桥不会忘记,那一年,水流的声音里落进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声响:口令声、脚步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部队训练的喊杀声。 

  1927年深秋,毛泽东率秋收起义部队向井冈山挺进,于10月27日抵达茨坪,把红旗插上了井冈山。担任前卫的第三营在战斗中与主力失散,营长张子清、副营长伍中豪带领失散部队向遂川南部转移,来到上犹,他们上了这座桥,进了鹅形村。 

  村上的枫树还在,枫树记住了他们进村的那一幕,一圈又一圈,刻在年轮里。 

  这段革命烽火的记忆,从上犹县的历史遗存中走来,从红色文化研究员的娓娓叙事里走来。 

  站在桥头,我凝视着桥,桥上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过桥的时候,我没说话,桥也没有。 

  走在桥上,我感觉最深刻的,是它的“红”——这种红,从灵魂深处涌出,神圣而庄重。 

  在通往旧址的路径上,一朵花拦住了去路:“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我说:“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我仿佛听到当年陈毅在鹅形圩口被哨兵和连长鄢辉叫住的声音:“把枪丢在地上,退后三步。” 

  那时的鹅形,山高林密,云深雾重。陈毅在向导陈必凯的引领下,走了近百里山路,从崇义上堡赶到五指峰鹅形圩。他要找一支失散的队伍——一支和他一样属于那面红旗的队伍。哨兵拦住他时,他报了名字:“我是陈毅。”鄢辉没听过这个名字,直到陈毅说“我们是南昌起义朱德部队的”,他才惊喜地喊道:“自己人!自己人!对不起,对不起,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一刻,两股热血汇到了一起——一支来自南昌起义部队,一支来自秋收起义部队。此后,他们的名字便永远刻在了一起,也刻进了中国革命史。 

  陈毅握住了张子清的手,伍中豪握住了陈毅的手,三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握出了一个大写的“人”字。 

  后来,这支队伍去了崇义,参加朱德领导的上堡整训;两个月后,他们上了井冈山。 

  在展厅里,我看到不少珍贵的照片,也看到玻璃柜下的草鞋、马灯和军用指北针。最醒目的,是墙上的那行字——井冈山会师前哨。这几个字分量很重很重! 

  这次会面,不是结尾,是开头,是前哨,是两支队伍在前行的道路上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 

  亭子是新的,脚下的泥土是旧的,当年有一句话是共同的:“可找到你们了!” 

  坐在展厅,听到给我讲述“鹅形故事”的王同志说,他的父亲、岳父、姑父都是军人,都参加过抗美援朝。出身军营的我倍感亲切,也肃然起敬。 

  返程时,我又一次走上了那座桥。桥下的溪水泛着碎碎的光,清澈明亮。桥的那一头,是来路;桥的这一头,是归途。但有些脚步,过了这座桥,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踏上了二万五千里漫漫征途。 

  桥记得他们,老枫树记得他们,鹅形的山山水水也记得他们。我把手放在桥的栏杆上,有点凉。恍惚间,我听到了那年那月那日发生的故事:草鞋底下的泥泞,枪管上的汗渍,战士们蹚河时溅起的水花…… 

  桥上桥下的故事很多——石头的、流水的、鹅形村的,还有红军队伍留下的。桥在,故事就会源源不断地延续下去。 (罗光辉)

[责任编辑: 张海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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