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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槐花香

来源: 赣南日报
2026-07-07 09:41

  端午过后,槐花开了,淡淡的香,不浓不烈,萦绕在前庭后院,丝丝缕缕,渗进家中的每一个角落。串串米粒似的花蕾密密匝匝地挂满枝头,细细碎碎的,却在浓密的绿叶丛中争着向上,挤挤挨挨,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子。家乡人习惯称它为槐花,其实它真正的名字是槐米——未开的花蕾。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槐树通身泛着金光,光影斑驳地落在地上,交织成一幅好看的图案。青涩的花蕾与绿叶融在一处,教人分不清彼此,只有树冠顶上那一大串花穗,格外醒目,轮廓分明。它的清香与清雅,引得蜜蜂嗡嗡飞来,我也总爱围着槐树一圈一圈地转,怎么也看不够。

  “穿了黄衣服,毋忘槐花树。”家乡人常用这句话叮嘱后辈,要懂得感恩。槐花因此多了一层深意,让人心生敬畏与感激。

  槐花也是祛热清火的良药,不过在我家乡赣县田村,更常见的用途,是做天然的黄色颜料。金灿灿的黄元米果,那一抹诱人的色泽,靠的就是它。

  小时候,采摘槐花是一件顶快乐的事。那时槐树不多,全村只有几棵,是家族共有。每到采摘的季节,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便会上树折下花枝,其他人便围在大簸篮旁,七手八脚地搓呀,捋呀。手指翻飞间,花蕾簌簌落下,大家说呀,笑呀,热闹得像过年似的。搓好后,按户头平均分配。端着分到的新鲜槐米,每个人心里都美滋滋的,仿佛那香喷喷的黄元米果已经摆在了眼前,连空气都是甜糯的味道。

  槐花的采摘和蒸制,颇有讲究,是家乡代代相传的一门手艺。槐花成熟于端午前后,有三种形态:槐花、槐米、槐果。家乡黄元米果染色用的,正是其中的槐米。这其中,最要紧的便是槐米的采摘。

  采摘槐米要适时。早了,果粒不饱满,成色也差;迟了,花开过了,着色效果便淡了,再过些日子就结成槐果。一定要在花骨朵期采摘——此时颗颗饱满,状如米粒,才是最佳时机。上了年纪的家乡人常说:“黄元米果好吃,槐花难摘。早了空,晚了散,马马虎虎等下年。”

  把搓好的槐米清洗干净,装入垫好纱布的木甑里,用中火慢蒸,等到溢出香气、色泽转为淡黄时,便蒸熟透了。再倒入簸箕耙散耙匀,放到太阳下暴晒。太阳越大越好,晒得越透,槐米越干爽。因此,采摘槐米通常要选大晴天。槐米晒至用手可折断捏碎时,即可装瓶贮藏。需要时,将槐米翻晒干燥,碾成粉末,冲入滚水,即成天然的黄色颜料。过年时,家家户户打米果,那金灿灿的颜色,就是它的杰作。

  每到槐花收获时,全村都浸在槐香之中。村头巷尾,房前屋后,尽是那淡淡的清香——虽不张扬,却无处不在。看吧,老太的嘴角挂满槐香,年轻媳妇的发梢沾满槐香,就连小孩儿的裤兜里,也鼓鼓地装满了槐香。大家见面,聊的都是槐花的事:谁家的槐树花开得盛,谁家的花蕾颗粒大、米粒齐,成了家庭主妇们最热门的谈资。

  如今,家乡的黄元米果已借助网络销往全国乃至海外。它传承了古老的制作技艺(已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正宗原材、香甜柔滑的口感和便捷的食用方式,成为大众食品和馈赠佳品。家乡的“非遗米果小镇”也成为热门打卡地,既是家乡名片,又是支柱产业,每年创收数百万元,为乡亲们铺就了一条致富路。

  今年的槐米又熟了,枝头挂得满满当当,老伴乐得合不拢嘴。这不,又亮开大嗓门唤道:“老头子!今天天气好,我们把槐花摘了吧!”我赶紧搬来长梯,拿上钩刀,攀上枝头忙活起来。

  摘完了,我们坐下来搓槐花。老伴一边忙活,一边笑着说:“记得我们小时候摘槐花多好玩呀!发寿爷在树上折下花枝,我们一群小孩在下面飞快地捡,拼命地搓,然后扛着箩筐,一升一升地分给各家各户。那新槐花,多香呀!”我看着她那眉飞色舞的神情,眼底眉梢全是回忆与眷恋,仿佛那年的槐香,又顺着风飘了回来。(刘于云)

[责任编辑: 张海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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