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一隅

　　休假到苏州，在诚品书店蹭完吴钩先生的《细读金庸》新书分享会，时间还早，想起此地离太湖不远，便乘车去看看。 

　　太湖，是中国五大淡水湖之一。说来惭愧，生在江南，雨水充沛，江河湖塘到处都是，但真正的大湖并没见过。赣南最大的湖泊也就是最近几十年人工建设的水库，再大也不过几十平方公里。虽然全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就在本省境内，但作为江西人，我至今没能走近一睹其尊容，只能从视频或图片中去想象它的壮观。而太湖，尽管在遥远的外省，却因为湖畔多名城，在文学作品中出现的频次也颇高，似乎留下的文化印象还要更深些。 

　　太湖面积2000多平方公里，放在赣南，相当于一个中等县的规模。想象一下，一个那么大的县，全是水域，那是何等的浩淼。置身其中，四周茫茫，心境是孤寂，还是开阔？当然，可能因人而异，毕竟每个人的际遇不同，眼里所见心里所思自然不能一概而论。但不管如何，这种感觉，与身在陆地定然大有区别。

　　我是个武侠爱好者，说到太湖，首先想到的是金庸、梁羽生的作品。它们赋予了太湖更多的传奇色彩。金庸的短篇小说《越女剑》结尾时，范蠡与西施舍弃一切名利，泛舟太湖悠游余生。《射雕英雄传》中的陆乘风被师父黄药师赶出桃花岛之后，定居太湖归云庄，做了一名隐世高手。而在《天龙八部》中，姑苏慕容氏的家——燕子坞也是在太湖旁边，段誉和阿朱、阿碧还在湖上划船摆脱鸠摩智的控制。梁羽生的代表作《萍踪侠影》写太湖较多，其中的洞庭山庄便在太湖的西洞庭山。 

　　太湖这种自然山水与历史人文皆有特色的地方，确实适合写进武侠，融入武林。江湖上的高人们眼光是不会错的，这样的地方，住得舒展，活得有品位。

　　说起来，最早想走近太湖，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客居浙江余姚，冬天去无锡看望大学室友，在一个忘了名字的公园游玩，从塔上看到远处湖光粼粼，浩瀚无际，得知是太湖，便希望有机会前往看看。可惜那时出行不便，而且来去匆匆，囊中羞涩，只能心里动个念头而已。而这次，条件尚算方便，至少可以在湖边稍稍领略其风采了。 

　　行车到了苏州市吴中区，城市逐渐退出视野，已经临近水滨。走环太湖大道，沿着湖畔前行，穿过渔洋山隧道，上了太湖大桥，宽阔的湖面就在眼前。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许会把它当作海滨。前方有岛屿遮挡，水面向两边延展，至少与海湾并无两样。湖滨有不少年轻人在拍婚纱照。对他们来说，太湖这个背景显然是不错的。拍照片，不在乎人像，更在乎背景。不一样的背景，才让照片更具纪念意义。岁月可以让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影像却可以帮你留下永恒。从这个角度来说，今人远比古人幸运。 

　　太湖大桥中间也有岛屿，坐在车上，但觉时而在水上时而在陆地。不久，从窗外风景来看，似乎回归了大陆。打开手机看定位，才知道还是在湖区——这里是西洞庭山，太湖最大的岛屿，面积有70多平方公里，也是中国内湖第一大岛。行走在这里，已经根本感觉不出四周被水包围着。在行政区域上，这里还是一个建制镇——吴中区金庭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西洞庭山的简称“西山”不好听。我倒觉得以前的名字更能让人留下印象。改地名不是个好习惯，它容易造成概念混乱。数千年来，很多地方的名字反反复复改来改去，让后人稀里糊涂，也增加了不少行政成本（至少换公章、标牌、文书之类就是不小的开支）。但改地名已是各地常见的习惯，没换过名字的地方，恐怕不会太多呢。有人说，没换过手机号码的人值得信任，那么，那些从不更名的地方，也更容易给人留下好感吧？ 

　　金庭镇和江南其他地方的镇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把你空降到这里来，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它是湖中的一座岛。若是在农耕时代，镇上的居民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早些年代，人们的活动范围普遍不大，一辈子没有走出岛的人恐怕也不少。世界就是这么美妙，孤陋寡闻者哪里能够想象出各种生活模式？ 

　　我们没有导游，也没有计划，随兴前行，离开西洞庭山，不知不觉到了另一个小岛——看手机，得知它叫阴山岛。这里与西洞庭山相依，路上便能看到水面，颇有世外桃源的韵味。岛上目前还有居民，不知他们的生活是否依然宁静？此时夕阳西下，晚霞在天，湖光山色，美不胜收，让人忘了不远处便是繁华的苏州城。天天蜗居在高楼大厦之中，这种自然景观颇有久违之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此情此景，最是让人感叹光阴易逝，韶华难留，也让人想起很多年前在农村生活的一幕幕。可惜，昨日不可再现，种种往事只能残存在记忆之中。如今的农村，热闹景象越来越难见到，鳞次栉比的房屋也许还在，但关门闭户者居多。时代的巨轮无情地把许多延续了千百年的事物碾碎在历史的轨道上。 

　　太湖除了无边无际的水面，还有岛有山，我们所到的范围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而已。这样的地方，绝非走马观花一遭便可以了解清楚，需要足够的时间深入探寻。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只好匆忙返回城里。旅行总是要留下遗憾的，此行也不例外。好在并非专门为它而来，乘兴而来，兴尽与不尽，都不是问题。 

　　夜幕降临，湖滨的苏州城，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与湖中形成偌大的反差。环湖还有未能到达的无锡、常州、湖州，都是经济发达城市。现代工业发展当然是大好事，但不要忘了保护大自然馈赠的名山名水。尤其是这种人口密集之地，更需要时时保持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还好，这些年，生态保护日益受到重视，竭泽而渔、移山填湖之类的现象少了，这也是一大进步。保护自然，便是保护人类的未来。这应该成为一种共识。山在林在水在，人们的健康生活才常在。（李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