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味道

　　农历四月的阳光仍眷恋着故乡的夏绿，千年客家古镇——赣县区田村，便已氤氲起浓浓的端午气息。 

　　田间地头，小孩在拔鱼腥草、蒲公英；山涧旁，老妇在割藤茶、摘金银花……故乡有句老话：“过了端午，百草便是药。”因此，故乡人总赶在这期间采集“端午草”，以求守护一年的健康。 

　　街上摆满了大堆小堆的箬叶，那是故乡包粽子的“粽叶”。早年人们还用它来编织斗笠。小吃摊上，香喷喷的药草蛋、棱角分明的端午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便是端午的味道，是客家人儿时的念想。 

　　端午的味道

　　是艾草清浅悠长的缕缕馨香

　　五月的风刚拂过枝头，母亲便早早起身，将青翠的艾枝一一插遍大大小小的门框。修长的枝条上，叶片形似鸭掌，层层叠叠铺展。大门被缀成一道青绿拱廊，小门旁也斜斜倚着几枝，一旁再配上数片状如利剑的菖蒲，显得清俊又精神。 

　　我总好奇地追问插艾与菖蒲的缘由，母亲只是淡淡答道：“图个平安。”我这才恍然，难怪池塘边的艾草与菖蒲，总被母亲打理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淡淡艾香随风漫过农家小院，清幽舒缓，满是安然祥和的气息。余下的艾草，母亲会仔细割下，捆成整整齐齐的小束，挑去集市售卖。换来的蜜枣与白糖被小心包在纸里。我们一群孩子围在一旁眼巴巴望着，馋得直咽口水。母亲笑着分给每人一颗蜜枣，轻声叮嘱：“这些是留着端午包粽子的，可不许偷吃。”我们攥着甜甜的蜜枣乖乖点头，心里早已盼着软糯香甜的蜜枣粽。 

　　端午的味道

　　是五彩香包沁人的丝丝芬芳

　　立夏刚过，母亲便时常念叨姐姐，催着她备好做香包的碎布与彩线。家中每年的端午香包，皆是心灵手巧的姐姐亲手缝制。姐姐长我五岁，未曾正式入学，只上过几日夜校，识得些许文字。然而一双巧手在村里远近闻名，纳的鞋垫、绣的香包，人人夸赞。 

　　做香包的布料，都是平日里攒下的各色衣裳边角料，五彩丝线则要等到走村串巷的货郎前来才能置办。每临端午，货郎鼓便会“咣当咣当”摇响在乡间小道，清亮的声响穿过街巷。这位货郎十分计较：一枚牙膏皮、两张鸡肫皮，才换得两颗糖块；两毛钱一小扎的丝线，也绝不肯多添半根。村里人私下打趣唤他“老抠鬼”，虽无奈，又忍不住心生笑意。 

　　姐姐做的香包模样精巧各异：活灵活现的小鸡、俏皮灵动的小猴、憨厚敦实的小牛，还有最常见的心形香包，件件别致。鲜亮的布面里填满干爽的艾叶，鼓鼓囊囊的，凑近一闻，清润的艾香直钻鼻尖，沁人心脾。 

　　姐姐总说，做香包是姑娘家的活计，男孩子专心读书便是正道，从不让我凑近观看。我偏心生好奇，常常扒着门缝偷偷张望。后来也学着模样动手缝制，只是手艺笨拙，成品总被姐姐笑着打趣，我却也乐在其中。 

　　端午的味道

　　是箬叶包裹温情的烟火暖香

　　日日期盼中，端午终于如约而至。 

　　天还未亮，父亲就出门买回新鲜猪肉。家中鸡鸭皆是自养，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我素来不爱荤腥，心心念念的，永远是清甜软糯的粽子，还有系着彩线的香包蛋。 

　　端午恰逢休假，我们比平日起得更早。前夜母亲便叮嘱，清晨要去清洗箬叶。满心欢喜的我，连夜里都盼着这件事。 

　　村口的老井是全村人的念想。三口石井依次排布，井水清冽甘甜，石壁间清泉汩汩涌动。上方井水专供饮用，澄澈透亮；中间一池用来洗菜；最下方则浣洗衣物。井沿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清晨的井边热闹非凡，邻里伙伴齐聚在此，俯身用清凉井水细细搓洗箬叶。水声潺潺，笑语阵阵。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今日要佩戴的香包、想吃的咸蛋，欢声笑语飘在晨风中。一张张稚嫩的笑脸，倒映在井水映出的蓝天白云里，烂漫又欢喜。 

　　不多时，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浓郁的糯米香混着箬叶的清香，弥漫整座小村庄。孩子们提着一串串小巧玲珑的粽子，聚在祠堂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互相交换、分享美味。 

　　粽子口味丰富：油润鲜香的肉粽、绵密沙软的豆粽、咸香适口的碱水粽、清甜回甘的蜜枣粽，风味齐全。大家一边细细品尝，一边说笑打趣，讲述各家包粽子的趣事，简单的快乐满溢心头。 

　　粽子出锅后，母亲又细心分拣，叮嘱我们将热气腾腾的粽子分送出去。村头的福香奶奶年过八旬，无儿无女，心地善良宽厚，平日里待村里孩童如同亲孙儿，有好吃的总不忘分给大家。老屋独居的长林爷爷，老伴早已离世，儿子远在北方务工，他守着故土不肯离去。 

　　两位老人淳朴和善，时常帮扶乡邻，深受全村敬重。逢年过节，村里人总会记挂着二老，我们也总是抢着上门送吃食。一份份温热的粽子，承载着邻里间淳朴的善意，送到老人手中…… 

　　五月初五，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那一缕缕艾香，一枚枚香包，一串串粽子，串联起岁岁端午。而故乡的端午味道，早已融进骨血、刻入心底。任凭岁月流转，时光匆匆，这份萦绕心间的温情与乡愁，始终历久弥新，绵长不绝。（刘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