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民鱼水情深的赞歌

军民鱼水情深的赞歌

——评卜谷《两个红军娃和他们的乳娘》

　　人民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了卜谷的长篇纪实文学《两个红军娃和他们的乳娘》，作品以细腻的笔触锚定革命年代的乡土温情，将宏大的红色叙事浓缩于乳娘对红军娃的朴素母爱中，以微小个体照见民族大义。 

　　长征前夕，林伯渠和范乐春夫妇生下儿子才十几天，邓子恢与黄秀香夫妇生下儿子才三天，两个红军娃便被托付给米果娭。这段守护故事，卜谷用文字将其娓娓道来，在跌宕的叙事中，把军民之间血浓于水、生死与共的鱼水深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作品跳出了革命历史题材的宏大叙事框架，没有铺陈战争场面，而是以两个红军娃的成长为线索，聚焦乳娘这一底层农村女性形象，用真实的细节还原了战争年代里最动人的人间温情。乳娘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却以最本能的善良与担当，用乳汁哺育革命后代，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骨肉护住乳儿，将底层百姓与党和人民军队的血肉联系，揉进了喂饭、缝衣、避祸等日常琐碎的瞬间，让红色精神有了最鲜活、最温暖的具象载体。这份超越血缘的母爱，既藏着乡土女性的淳朴与坚韧，更彰显出赣南百姓在民族危亡之际的大义与赤诚。 

　　两个红军娃——范宜德（邓瑞生）、赖平亚（邓苏生）的身世，在当地乳娘中是公开的秘密。面对国民党当局的悬赏，乳娘不为诱惑所动，她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红军是咱穷人的队伍，呵护好这两个红军娃，就是支持我们自己的队伍。不仅仅是乳娘，还有成千上万人，在坚守这个秘密。

　　迫于恶劣的生存环境，红军娃被辗转寄养。因病致残的赖平亚，11岁那年辍学。望着一拖一甩的跛腿儿子，阿妈总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担心儿子将来的着落。“不能种田，学点手艺谋生还更好。”阿爸这样安慰阿妈，安慰儿子，也安慰自己。经过打听，阿爸带着11岁的赖平亚，来到隔河三四里外的丁坑坝村，找钟宗宾投师学艺。“钟师傅，我这孩子种田不行，但长大了总得挣口饭吃啊。您老师傅发个善心，把他收下做个徒弟吧！”一年前，钟师傅便对外宣布了谢绝收徒，但善良的他经不起央求，答应收赖平亚为徒。钟师傅给了赖平亚父亲般的关心照顾，一些不知情的人不由得问：“钟师傅，这是您亲生的儿子吧？”钟师傅笑而不答。问多了，钟师傅则点点头。赖平亚后来回忆：“虽然我最终未能把裁缝手艺学到手，但我从师父那里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特别是师父的忠厚、善良、真诚等品德，对我影响很大。” 

　　钟宗宾，赖平亚的裁缝师傅，在赖平亚人生最艰难的时候，用高山大海般的情怀佑护着这个残疾的红军娃。善良的阿爸阿妈，在几乎看不到未来任何希望的情况下，对重度残疾的赖平亚不离不弃。这些细节，勾勒出赣南百姓与红军之间最朴素也最坚定的连结。这份连结无关功利，只因一句承诺、一份对革命的赤诚。 

　　作品的动人之处，在于它还原了历史的真实底色，既有温暖与坚守，也有苦难与遗憾。两个红军娃在苏区百姓的呵护下长大，新中国成立后虽被找回，却又遭遇调换错认。得知真相后，他们的父亲并未忘记百姓的恩情，更支持学业有成的孩子返乡工作。 

　　邓苏生（赖平亚的改名）后来毕业于北京政法学院法律专业，当时毕业分配去向是北京市教育系统。北京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可他却遵从父亲林伯渠的教诲，放弃北京优越的工作单位，毅然决然地从北京回到了赣南。更难能可贵的是，邓苏生妻子刘发妹随迁赣州，在安排工作时，没有向组织提出照顾的要求，甘愿在工资福利待遇较低的大集体企业——赣州染织厂当工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红色家风。 

　　1972年3月18日，乳娘米果娭去世，享年75岁。邓瑞生和邓苏生接到电报后第一时间请假，辗转赶来奔丧。“妈妈，妈妈吔——你怎么不等等我，我必须再见你一面呀！”悲痛欲绝的邓瑞生一把扯去那块盖在米果娭脸上的白布，一边哭泣，一边用湿毛巾为米果娭擦脸。这种自然流露的真情、细腻的描写，深深地打动了许多读者。而那个在苦难中致残的红军娃，用三十年春秋在老区艰苦奋斗、为人民服务，更是将这份情谊化作了代代传承的行动。书中，卜谷没有回避历史中的苦难，却让苦难成为淬炼真情的熔炉——让读者看到，正是无数普通百姓的隐忍、坚守与奉献，撑起了革命的希望，而革命的初心，终究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作为赣南红色作家的领军人物，卜谷始终执着于打捞红土地上“被忽略的历史”，他拒绝将革命叙事神化，而是将目光投向烽火岁月中最平凡的普通人，这一创作底色，在《两个红军娃和他们的乳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了还原真实的历史，卜谷坚持“用脚丈量历史”，他走遍了赣南的山山水水，寻访老红军、见证人的后代，将真实的史料转化为有温度的文字。 

　　这部作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以平实的语言讲述真实的故事，却让每个情节都字字千钧：乳娘的无私、百姓的赤诚、红军的感恩，交织成一曲红土地上的大爱赞歌，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人性之光穿透战争硝烟的力量。（林绍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