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五百多公里,还能吃上老妈亲手种的菜,这感受真奇妙。
去年国庆,妹妹做手术,把老妈喊来广东照顾。妹妹康复后,老妈就念叨开了:“家里的菜地该长草了。”那块地,是她自己在小区围墙外拾掇出来的,每天不伺候几趟,就浑身难受。在这儿,我们一上班,她就百无聊赖。
巧的是,女儿小罗学校门口有块荒地,被划分成各班的劳动实验基地,老师也可以领一块。我们便怂恿小罗领一块地给外婆种。这一下可好——有了菜地,老妈瞬间从“留守老人”摇身一变,成了自带技术、满怀创业激情的“在粤务工人员”。
不过老妈对这块菜地很是嫌弃——石头太多了。第一周净是翻土、捡石头,翻土、再捡石头,垒起来的石头能砌半堵墙。可地翻好没几天,就被她拾掇得整整齐齐,勾成一条条笔直的垄。
十月底撒种:菠菜、芫荽、小白菜、葱、蒜,还有超市里身价不低的甘蓝——用老妈的话说,这叫“高级品种引进”。没半个月,小白菜就能吃了,可炒出来一尝——口感“帮帮老”。老妈当场诊断:“土地不肥,菜营养不良!看着是小苗,其实已经老了。”
不想用化肥,老妈便启动了“制肥工程”。我们全家跟着她,一脚踏入了“丐帮”:出门散步,绿化带割下的草——搂走,烧成草木灰;水果摊的甘蔗渣、橘子皮——讨来,留着沤肥;工地上废弃的乳胶漆桶——捡走,正好存水。更绝的是,老妈还用塑料壶存了尿……
我们平时要上班,就给老妈办了张公交卡。从此她每天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坐公交去她的“公司”——哦不,是菜地报到。我们叮嘱她:“老同志,带着你的‘核武器’上车,千万保管好,别发生‘核泄漏’事故。尤其是废油壶里装的那啥……别被爱贪小便宜的人当成油给顺走了,不然可就太‘有味道’了!”她呢,成了那种舍不得下班的劳模,有时候过了中午十二点还没回来。
到了十二月,老妈每天从菜地回来,手里必定不空着:西兰花、番薯叶、五颜六色的胡萝卜、嫩生生的红菜薹……
荷兰豆要爬藤了,上哪儿弄竹子?
这可难不倒老妈。她在小区里一转悠,先捡回一捆人家扔掉的银柳;下楼遛个弯,又瞅见竹林里有几根枯死的竹子,跟保安打声招呼,砍回来一堆。
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发了在菜地摘荷兰豆的图片,评论区炸了:“求地址,我带娃去体验种菜!”“还缺女儿吗?申请蹭饭。”
老妈的菜地实名“出圈”了!邻居奶奶来参观,跟着锄地过足了瘾;隔壁小朋友在菜地里捉蝴蝶,玩了整整一下午,彻底忘了手机长啥样。
看着那个追蝴蝶的小朋友,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平板,看蚂蚁搬家、蚯蚓松土就能看一下午。可现在呢,我们每天慌慌张张,生怕被时代落下。可越是匆忙,越是错过——错过路边的花开,错过头顶的月亮,错过锅里咕嘟冒出的香气,错过身边人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而老妈,用一块菜地告诉我们:不要慌,也不要赶。顺应节令,给菜施肥,给地松土,安心等着种子发芽,等着菜苗抽条。
老妈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那几块菜地;她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装得下花草虫鸟、三餐四季。她种出来的不只是菜,还有一种我们这代人快要弄丢的东西——慢下来的能力。
所以,如果你也慌慌张张了很久,不妨找个周末,来菜园子坐坐。闻闻泥土的气息,看看一棵菜从土里探出头的样子。你会发现,慢下来,其实没那么难,而身边的美好,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你。(肖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