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小二”真忙

　　回武阳老家住上一两晚时，喜欢环村走走。身边清新空气、俨然屋舍、生态车位、洁净路面，还有目不暇接的花圃、健身设施，恍如置身鸟语花香的公园。

　　一天晚上，刚走近丰下街，樟树林那边飘来潺潺的溪水声，像唱给村子听的甜美夜曲。一圈人围坐在老年活动中心门口，秩序井然，像在开会。走到人群边，一声“老叔”忽在耳边响起，原来是本屋的长军在喊。长军模样俊俏，眼神清澈。一问，是在开“户主会”。我对“户主会”不陌生。村里每隔一段日子，会利用晚上空闲时间，把一个屋场的户主聚集起来，面对面讲新政策，聊心头事，让每户人家都有归属感。

　　我时常看长军的朋友圈。作为村里的年轻干部，作为一名“村头小二”，他发的都是满满的正能量：参加会议、调解纠纷、动员适龄青年报名参军，图文并茂，记录着他忙碌的身影。字里行间，不见浮躁，没有怨言，更无牢骚。瑞金武阳村历史悠久，元朝时曾在村内设置过“武考场”，至今仍保存着不少明清建筑。村子近四千人，分为二十来个小组。村子大了，治理重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个个村干部肩上。几个月前，我在长军的朋友圈看到，村里为提升治理水平、巩固乡风文明、创新服务体系，将党员志愿者、村组干部、网格员整合起来，转变为政策宣传员、村情信息员、纠纷调解员、乡风监督员、大事小情代办员——这些角色，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内核：贴身服务。村民们见他们像古时的店家小二一样随叫随到、热心周到，便亲切地称他们为“村头小二”。这个称呼，就这么叫开了。

　　遇上长军主持“户主会”，我索性静心参加这个难得一遇的会议。灯光下，众人的脸庞清晰可见——皮肤黝黑，皱纹密布。长军提醒他们，农村医保到了缴费时间，每人400元；“老拐”家屋后漏水的水管，已经联系自来水厂，明天上午有人来修。这阵子，村里的工作重心已转到排脑、大迳坑几个山区小组，重点是完善基础设施、改善人居环境……

　　忙完会议，长军和我一起散步。月光洒在“春耕生产赠旗大会会场”旧址前的池塘上，银辉映照，波光粼粼。印象中，往昔的池塘漂浮着层层垃圾，病死的家禽家畜时有所见，臭气熏天，令人捂鼻绕行。如今，经村里治理后，污水、淤泥、垃圾没了踪影，池边不仅搭了围栏，还建了花圃，这里已成了一处漂亮景观。往前走，是靓丽的“店前街”。听老辈人说，以前的“店前街”有铁匠铺、裁缝店、水酒摊、豆腐坊，商贾云集。前几年，村子被列为中国传统村落、红色名村后，上面拨了专项资金，“店前街”修旧如旧，蝶变成游人如织的景点：观景打卡者，个个不亦乐乎；品尝“酸豆腐”“牛肉汤”者，直呼过瘾；不少影视剧也来此取景，整条街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待到夜幕降临，白日里喧腾的“店前街”便如一位卸妆女子，神情安定，素颜照人。

　　长军对“村头小二”的故事如数家珍：“上月底，排脑小组进行环境整治。当天下午三点多，我突然接到施工方电话，说有位大娘阻拦推土机作业。我赶到现场，见赵老师的老婆正站在推土机前，不让清理菜地，嘴里念叨着没补到钱。那片菜地不过十来平方米，种着些白菜。我了解原委后，便打电话叫来了小组长和退了休的赵老师。当面告诉他们，这次修路是村里自己张罗的公益事，主要是把原来弯弯绕绕的土路拉直拓宽。因为是村民自建，不是国家项目，所以没有专门的征地补偿款。不过，如果修路确实占了哪家的地，小组可以召集大家商量，如果集体账上有这个条件，就力所能及地给点补偿。小组长从菜地这头走到那头，随即表态说，组里可以补偿个两三百元。赵老师听了，说两三百块钱补不补都不是大事。他老婆一听，不再坚持。”

　　一天下午，三小组86岁的秀英老人不慎在家中摔倒。幸好老人按下了墙边的紧急呼叫按钮，长军的手机第一时间收到了求助信号，便立即赶了过去。等长军赶到时，村里的书记、卫生室的医生，连镇卫生院的救护车都已抵达。大家齐心协力，有条不紊地将秀英老人抬上了救护车。像秀英老人这样的特殊对象，村里共有26位。他们都不会使用手机，为此，村里为他们统一安装了“一键呼叫服务铃”，确保铃响人到。那日，救护车鸣着警笛缓缓驶出村子时，我想，望着这一幕，村民们心中涌起的，是乡村独有的温馨与和谐。（邹亮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