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渐长,许多往事随风淡去,回望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赣南乡村,岁月清苦,童年时光里的三件寻常农活却沉淀记忆,成为我一生难以磨灭的珍藏。
在物资匮乏、柴火紧缺的年代,砍柴烧火是家家户户的头等难事,山里草木皆是活命烟火。每逢休息日,乡村孩童的第一要务,便是上山割草砍柴,储备家用柴火。因此,待我长成一个小少年,母亲便给我定下了放学的三件必修课:周日结伴上山砍柴割草;每日放学采摘切碎猪草;日日挑满家中一缸井水。
从前我体质单薄,力气弱小,惧怕辛苦劳累。母亲时常谆谆教诲:勤俭勤俭,家业大展;懒惰懒惰,肚子挨饿。她盼我经历劳作磨砺,养成吃苦耐劳的品格,日后立身成事。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我慢慢褪去惰性,懂得了劳作的意义,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上山砍柴最为辛苦。盛夏烈日当头,山路崎岖绵长,砍柴捆担,饥渴难耐。我同一众伙伴结伴进山,咬牙坚持,慢慢地不惧辛苦,反倒从亲近自然中寻到了乐趣。我们采摘山野鲜果,寻觅幼蜂野味,同伴互帮互助,苦累之中,不亦乐乎。
那个年代大兴养猪,婚嫁建房、应急周转,皆看家中生猪肥瘦。邻里相看门第,婚嫁走访家境,必先察看猪圈干湿、生猪长势。养猪繁琐不易,采摘猪草更是日常。我每天放学后在田埂沟渠、旷野地头提着竹筐寻觅野草猪草。岁岁年年,寒来暑往,这段农耕日常,直至我入校寄宿读初中,才慢慢告别。
旧时乡村无自来水,家家户户都是用水缸储水。三百余米的乡间泥路,连通着村口老井。初学吊水、挑水,屡屡笨拙失手,耗时月余,我方摸清窍门。雨天土路泥泞湿滑,数次摔倒滑倒,水花四溅。印象最深的一次,狼狈跌倒恰巧被收工的母亲撞见,她没有上前搀扶,只是叮嘱我,跌倒了,便自己爬起。成年后才懂,这份严厉,是母亲对我成长最好的教诲。
岁月流转,初心不改,那些年少吃过的苦,终究成全了我往后人生的坦途。(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