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木棉花开

　　一直以为，八境公园里的那棵木棉是赣州古城唯一的木棉。很多年来，意想中花开的时节，我每每前往探望，期待看看英雄花的模样。

　　木棉花被称作英雄花，红得分外鲜艳，就像英雄的热血。可是，我从未近距离观赏过这种花。多年来守候八境公园，不知是否不得其时，大抵乘兴而去、落寞而归。仅有的一次，只是在树下看见两朵凋零的花，抬头张望，不见枝头红。我甚至疑心，树下草地上的那两朵花，是否真是木棉花。

　　我不死心，暗自猜想：莫非时辰对不上？查询：木棉，每年早春3至4月开花，娇艳似火蔚为壮观，然后才萌发新叶。三月、四月，具体是什么时候？地域差异又有多大？不得而知。于是，这些年几乎每个清明假日前后，我都来到八境公园木棉树下，期待有一天看见朵朵大红花。过了一年又一年，一直未能如愿。

　　几年前的二月下旬，前往梅州。留宿的那个夜晚，欣见木棉花开。登上二楼之巅，把树枝拉近，尽情地看了个饱。奈何终究是在灯光之下，难免有失真处。梅州地处岭南，气候暖些，照这么推论，赣州木棉花开时间应该还得往后移一移。

　　时隔三年，阳光明媚的周六，途经赣州公园北门，抬头一看，一树火红。什么花如此漂亮？不会是木棉花吧？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一棵英雄树。看其高度、枝干和花色，我推断就是木棉。行至树下，瞧瞧地上的落花，果然是木棉！我异常惊喜，东南西北，从不同方向踮足瞻望。赣州城罕见的木棉，多么灿烂的英雄花！

　　我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无独有偶”——在赣州古城，八境公园之外，至少在赣州公园，也有一棵木棉。甚至，它们年岁或许相近。数十年前，有仰慕英雄者分别在古城的两个公园种上木棉，他们相信，总有一棵会辉映古城的天空。赣州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古代的岳飞、辛弃疾、文天祥、杨廷麟，一位位英雄豪杰在这块土地上书写了动人篇章；近现代史上，工运先驱陈赞贤壮烈就义，红军将士古城墙英勇喋血，英雄的事迹接续动人心魄。

　　木棉花开赣州城，这让我倍加欣喜。择一石凳，独自坐在木棉树下，静静地看花。树高花显细，褐枝叶未生，远看像是红梅点点。旁边榕树下的大广场上，舞者正播放歌曲《红梅花儿开》，特别应景。忽然间，一朵木棉花掉落在眼前。硕大的花朵，像是羽毛球。一花五瓣，厚实红润，花蒂处还流着乳白色的汁液。我将它捧在手心，细细观看这朵英雄之花。

　　时令已近四月下旬，这么看来，此前探访八境公园的木棉，或许时间早了些。转念又想，木棉整树花期据悉约一个月，单朵花期亦约半个月，怎么就没遇上过开花？莫非清明已过，我便不再关注它的动向，因而错过了花事？这么想着，午睡起来，我决定去一趟八境公园，看看那棵木棉是否也已开花，顺便回访赣州公园北门的木棉。好景不宜错过，遇上了就多看一眼。有意思的是，行至江畔，一名男生追着刚刚擦肩而过的女生，腼腆地说：小姐姐长得真好看，能不能加个微信？呵呵，可爱至极，女生一脸尴尬。

　　来到八境公园，远远地看见，古城墙之侧高耸云天的木棉树，果然花正开！树蔸下，两个女孩正俯身捡花，大红大朵，宛如火焰。多年的疑窦解开了：原来，这些年我确实去得早了一些，每每与花期失之交臂。赣州的木棉，花开时间比预料的晚了许多。五月将临，八境公园的木棉花方才姗姗来迟，以致我误以为它已衰朽、已难开花。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个周六，太令人欣喜了，不经意间的行走，不仅让我发现了赣州古城的另一棵木棉，而且目睹了两棵木棉同时竞相花绽。回程的时候，再度来到赣州公园北门，蓦然察觉，这棵高大的木棉树与古城公安局办公大楼相视而立。公安是公共安全的守护人，在其对门处挺立着一棵英雄树，这是多么的美好！

　　我环绕着木棉走了一圈，见大树南侧不远处，矗立着赣州解放十周年纪念碑，碑顶一尊持枪站立的镀铜军人塑像英姿飒爽。军人保家卫国，我不禁想起了小说《高山下的花环》，想起了歌曲《血染的风采》，想起了中华民族历史上一位位彪炳千秋的英雄人物。前看后看，这棵木棉树都长在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这就叫“无巧不成书”。一树花红雄壮瑰丽，我以敬仰的目光再一次深情凝望。

　　英雄的城市，英雄的树；英雄的热血，英雄的花；英雄的国家，英雄的人。丙午春夏之交，何其有幸，我在赣州古城仰望木棉花开。（陈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