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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走龙湖说杨时

来源: 赣南日报
2026-04-29 09:35

  公路从村里穿行而过。一座廊桥样式的天桥横架于路上,使来往于公路两旁的人们避开了车流。天桥上,一行大字赫然在目:杨时故里欢迎您。

  这里是福建省三明市明溪县瀚仙镇龙湖村。因为千年前的一位著名学者,我们慕名找到这个青山环绕的小村。

  公路一侧,立有一座门楼,写着“杨龟山先生故里”,其上则有竖写的“德星坊”几个字。汽车从门楼进入村庄,迎面看到的是个工地,看样子,这里正在建一座展馆。

  工地前,并排立着几座牌坊,但全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应当是临时这样处理的吧。看样子,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也许,再过段时间,牌坊后面的房子建好了,这里就不会这般零乱了。

  同行的朋友,有的是跟着凑热闹的,原以为大老远冒着酷暑而来,总该有点什么好看的,没想到所去的只是这么一个极其普通的村庄。我说,对所要寻找的村庄,原本就没有指望它的观赏性。各种古村也算走过不少了,除了后来专门修缮的,能有多少地方可看到原汁原味的风貌?毕竟,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过去,大地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怎么能苛求一个村庄、一座建筑保持它的原始状态?期望值不要那么高,失望就不会那么重。

  来这里,纯属感受一下现场,或者说,借这个机会温习一下历史的某个小小片段。

  甚至,这里到底是不是杨时的故里,我们也不敢完全肯定。因为,关于杨时故里,同属三明市的明溪县和将乐县,曾经争论得厉害。很多人认为,杨时的家乡在将乐县城北郊的龟山下。虽然,瀚仙镇龙湖村在杨时所处的时代,也是将乐县的属地,但二者方向不同,相距百里以上。支持将乐县的学者与支持明溪县的学者,少不了打一打笔仗。我等外人,对此事从无研究,自然没有发言权,也就只能双方观点都听一听了。

  对传统文化不了解的人,其实未必知道杨时是何许人也。但是,说到“程门立雪”这个典故,很多人还是听说过的。没错,杨时(公元1053–1135年,号龟山,谥文靖),就是“程门立雪”的当事人之一。

  这事得从理学说起。理学的开山祖师、北宋的周敦颐在南安军(治所在今赣州市大余县)任司理参军时,收下了南安军通判程珦的两个儿子程颢、程颐为徒。后来,二程在洛阳将理学发扬光大,其中,程颢于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收了28岁的杨时为弟子。程颢去世之后,元祐八年(公元1093年),年过不惑的杨时又拜程颐为师。某个下雪天,杨时和同学游酢去拜见程颐时,因先生在屋里午休,二人不想在不适当的时候吵醒先生,便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等待。雪越下越大,杨时和游酢就在雪地中一直站着。等程颐醒来时,积雪已有一尺厚了。这就是传为尊师重道佳话的“程门立雪”。

  我们可以认为杨时过于迂腐,甚至怀疑程颐是不是装睡,有意考验年轻人的耐力。毕竟,收到一个让人放心的好徒弟,对一个学者来说,是不折不扣的百年大计。历史上那些学说流传广泛深远者,往往都有几个甚至一大批好学生。孔子是这样的,王阳明也是这样的。这二位先生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动口不动手,喜欢讲而不愿意写。若非弟子们虔诚而勤奋,哪有什么《论语》和《传习录》的问世?所以,思想的传承,优秀的“传人”太重要了。如果程颐是这样考虑的,那么,他在必要的时候装一下睡,也无可厚非。

  老师重要,学生同样重要,否则,再深刻的学问也难免失传。事实证明,二程收下杨时这个优质学生,是英明的选择。杨时告别程颢时,程颢目送他远去,欣慰地说道:“吾道南矣!”知道自己的学说可以传播到南方了。杨时没有辜负老师。他献身理学,“倡道东南”,同样收下了众多优秀门生,包括尤袤、罗从彦、吕本中、张九成等。其中的罗从彦,又收过两个学生,分别叫朱松、李侗。这两个人的名字,很多人可能感到陌生,但说到朱松的儿子、李侗的学生朱熹,大家一定是“久仰久仰”的。理学经杨时一传再传,到了朱熹手上,“程朱理学”成为几个朝代的官方哲学,影响后世数百年。而杨时,则被后人尊为“闽学鼻祖”。

  这就是杨时对理学的贡献,在文化史上的地位。以前,我觉得杨时离我们很远,而今交通便利了,才发现他的故里其实离我们很近,不管是在将乐,还是在明溪。

  值得一提的是,杨时和赣州还有直接关系。北宋元祐三年(公元1088年),杨时被授虔州(今赣州)司法参军一职,并于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赴任。同时代的著名学者胡安国所作的《杨文靖公墓志铭》说道:“授虔州司法。公烛理精深,晓习律令,有疑狱众所不决者皆立断。与郡将议事,守正不倾。”作为一名法官,杨时既懂业务,又讲公正,显然是优秀的。

  此后,杨时还在地方和朝廷担任不同的职务,在哪个岗位都尽心尽职,是个实干派官员,而非务虚的空头理论家。既有过人的学识,又有行政管理能力,这种官员,才是真正有内涵的人,也是受百姓欢迎的人。

  我也不知道眼前的龙湖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起杨时这篇文章的。这时间,应该不会太早,但至少,当地已经认识到了杨时的价值。村里用方块石板铺了一条路,两旁的房屋整修一新,号称龙湖老街。村庄不大,也没多少人家。我也不知道这里以前有没有街道,起码目前是没有的(虽然有“街”之名)。村旁一座不高的山,形似乌龟,当地人说,这就是龟山。当然,长得像龟的山何其多,杨时号龟山先生,是否因为这座小山包,就不得而知了。

  在村里转悠,所谓的“龙湖老街”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头。屋旁是绿色的稻田,水稻长势正好,让人想起几十年前在农村生活的情景。种田出身的人,看到庄稼就如遇到久违的老友,心情总是莫名激动。

  从公路旁登上横跨路面的天桥,就到了村庄的另一侧。这里,有一处湖泊,或者说是一口大池塘,也就是龙湖吧。湖上建了迂回的小桥,水里养了许多用来观赏的鱼,还有人在桥上的小亭售卖鱼食。几个小朋友在喂鱼,引得鱼们挤成一团。这种情景,以前在赣江库区看养鱼的人干过,那是为了生计。如今,连这样的小村庄也可以把鱼当作观赏的玩物了。这也算是社会的进步吧,城乡差距确实是在日益缩小的。

  龙湖旁边,还有一个小湖,同行的当地朋友(赣南石城籍)黄先生告诉我们,那是冷泉,泉眼在湖中心。水从小湖流出来,清凌凌的。大家在湖外的沟渠俯身以水洗手,果然清凉舒爽。年轻时在乡下种田,农忙时节,这种冷泉,是人们的至爱。可惜,当年那些常常为我们解渴的泉水,十有八九已经无人光顾了。

  关于杨时,在这里,我们看不到更多的物件。但是,看得出,村里正在努力围绕杨时做文章。“争名人故里”现象,在很多地方都上演过。有人对此反感,我却觉得只要有一定的依据,都不妨争一争。以杨时为例,差不多千年过去了,谁能完全还原他的一切?既然不能,何妨争论。有人争论,总比没人在乎好。争论,也许可以让后人更加接近真相呢。传统文化,只要不断有人提起,它的生命就将不断延续。让文化“动”起来,是维持其生命的最有效之举。动了,就活了,就立体呈现了,就走向深刻了。即如我们今天匆匆而来,即便收获不如预期,但起码由此简单梳理了那些人,那些事,增加些许感性认知,总可以成为“纸上得来”的有益补充吧。(李伟明)

[责任编辑: 张海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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