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真宗时期的政坛上,林特也是个活跃分子。此人早慧,十岁时便带着自己写的文章进谒南唐国主李璟(林特是福建人,当时北宋刚刚立国,尚未统一南方),受到李璟赏识并授官。南唐灭亡之后,林特在宋朝继续为官。到了宋真宗时期,他越发受到器重,成为宋真宗“造神运动”的主将之一。
《续资治通鉴》第三十一卷载,大中祥符六年(1013年),宋真宗在刘承规去世之后,任命林特为修建玉清昭应宫的副使。“特善承上接下,每见修宫使丁谓必拜,一旦三见,必三拜之。与吏卒语,欨欨惟恐伤人,人皆喜之。”从这寥寥数语可以看出,林特是个特别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对上司丁谓见面就下拜,每天见几次就拜几次,不厌其烦,对领导可谓尊重之至;对普通打杂人员说话也和颜悦色,生怕用词不当伤害到别人。这样的人,不用说,上上下下都会喜欢。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林特的问题充其量就是八面玲珑,善于讨好他人,或许没什么原则性而已。这样的“老好人”在生活中比比皆是,人品虽然说不上高尚,但也不至于到了卑劣的地步。
可是,《续资治通鉴》第三十二卷再次提到林特时,写道:“帝数访以朝廷大事,特因有所中伤,人以此惮焉。”——宋真宗多次向他询问朝廷大事,林特便乘机中伤别人,人们因此害怕他。看来,林特平时对人客客气气,那都是装出来的;在领导面前、利益关头,对他人就没有那么友好了,“背后捅一刀”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说到底,林特虽然能力不弱,但人品还是颇有问题,是典型的“笑面虎”,所以被列入当时的“五鬼”之一(另四人是王钦若、丁谓、陈彭年、刘承规)。总体上来说,这几个人是一丘之貉,都是德与才严重失衡的典型。以陈彭年为例,《续资治通鉴》第三十三卷在记载他去世时,说他“敏给强记,尤好仪制沿革、刑名之学,自升内阁,即以翰墨为己任……然彭年素奸谄,时号‘九尾野狐’。”从这段记录来看,陈彭年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而且很勤政。可惜,德行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竟然得了个“九尾野狐”的绰号。
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因为有些人特别有心机,太善于隐藏性格,喜怒哀乐不形于色,高明者几乎能在别人面前伪装一辈子。一般来说,人们都更喜欢性格爽朗之士,而不喜欢城府太深的人。一个人太有城府,别人探不到底,当然就不敢与他交心了。城府深还不算个事,不能仅凭这就给人家的人品下结论。最糟糕的人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趁你不备随时咬上一口,这就比“真小人”可怕多了。
“笑面虎”的欺骗性太强。他要是不“笑”,让人不难识别其品性,倒也罢了,毕竟还可以随时提防他,惹不起躲得起。问题是,人家总是笑脸相迎,一脸真诚,一脸友善,一脸关怀,你怎么会想到他背后随时准备捅刀子、放冷枪?比如林特这样的人,当面对一个清洁工时都非常和气,不了解他的人定然对其为人赞不绝口。可是到了皇帝面前,他却用一句致命的恶语让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种事传出去,谁不会对他敬而远之?
林特这种人,在历史上可以列出一大把。比如成语“口蜜腹剑”的主人、唐玄宗时期的宰相李林甫。此人较之林特,有过之而无不及:当面好话不绝,背地里却坏事做尽,终于为大唐埋下了走向没落的重要伏笔。历史上的教训是深刻的,可惜后人未必都能记取。一般人没到上当受害时,看不出“笑面虎”的真实面目,甚至可能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所以,情节雷同的故事总在反复上演。
“笑面虎”的存在,极大地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个人一旦被伪君子给坑了,势必从此不敢轻信他人,进而在人际交往中高筑“防火墙”。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的社会,既看不到温情,也形成不了合力。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心情可想而知。
正常人都希望世界充满阳光充满爱。但“笑面虎”并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长久地客观存在。为了不受无妄之灾,唯有随时提高警惕,擦亮双眼,与人打交道时,听其言观其行究其实,用事实说话,以时间作证。我们也许消灭不了“笑面虎”,但至少可以通过努力,不给“笑面虎”伤人的机会。(李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