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站在了讲台上。那一年的教案本上,我记下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流程和板书,却独独没写下“如何看懂孩子的眼睛”。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上午,上完人生第一节公开课后,我对着空荡的教室发呆。准备了一个月的课,自认为完全按照教学设计走下来,没有出错,然而,有好几个孩子却游离于课堂,尤其是后排那个叫小宇的男孩,始终把脸埋在臂弯里,连头都没抬过。
那节课后,我反复问自己:问题出在哪里?是我讲得不够精彩,还是孩子们不够认真?可答案像隔着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清。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学校书库翻到那本《给教师的建议》时,书页已泛黄,封皮已经脱线。作者苏霍姆林斯基在书里说:“请记住,孩子们的自尊心是玻璃做的,需要我们轻拿轻放。”我忽然想起小宇的作业本:字迹像被风吹歪的草,却总在页脚画满歪歪扭扭的星星,有的涂成金色,有的描着虚线。
之前我总在他作业本上圈出那些错字,用红笔写上“字迹要工整”。那天晚上,我对着作业本上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第二天批改作业时,我换了支蓝笔,在他的星星旁画了个笑脸:“这颗带虚线的星星,是不是在眨眼睛呀?”
作业本发下去时,小宇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很久。上课铃响后,他第一次没有趴桌子,虽然依旧低着头,却悄悄把耳朵往讲台的方向凑了凑。我想起一句经典的话:“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那之后,我常特意在课堂上留个“画画时间”,让大家把课文里的场景画出来。小宇的画里,月亮是方形的,太阳长着翅膀,可每幅画里都有漫天的星星,比课本上的插图还热闹。
这本书对我的影响,远不止改变了我和小宇之间的那点互动。
真正的转变,是从“看见”开始的。以前我眼里的课堂,看到的是纪律、进度、对错;现在我更多关注到的是神情、犹豫、试探、闪光。以前我备课,总想“我要讲什么”;现在备课,我会首先考虑“孩子需要什么”。以前我评价学生,总习惯说“你哪里不对”;现在我会反问自己:这个不对的背后,藏着什么我没看懂的东西?
这本泛黄的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一扇沉默的门。我开始明白:教育不是去修剪那些不合常规的枝丫,而是认出每一株植物本来的样子,给它合适的土壤、阳光和水。
《给教师的建议》还教会我一件重要的事:改变,从来不需要惊天动地,“当你看见孩子的特别,光就来了”。
这些年,我翻来覆去读过很多教育类的书,但只有这本《给教师的建议》始终放在案头最顺手的位置。每次遇到困惑,我都会随手翻开一页——不是因为它能直接给我答案,而是因为它总能提醒我回到教育的原点:激励、唤醒每一个孩子。
教育的奥秘,从不是把孩子塑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这本书教会我的,是做那个守护星光的人——这一点,被我写在磨损的书页间,也刻在二十多年的教育时光里。(张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