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我捧着路遥的小说《人生》,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翻动着那些破旧的书页。随着主人公高加林命运的跌宕起伏,我的心情也在喜怒哀乐中跌宕起伏。在一个近似悲剧的结局中,小说戛然而止,高加林最终回到了那片黄土地,并且失去了他曾经触手可及的前途。
那一天,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自己的未来。老师和父母一再教育我,只有发狠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没错,我所身处的时代,比高加林有了更好的出路。幸运的话,一所乡村初中,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能考上小中专。
在人生的舞台上,我默默地承受着属于我的第一份生命重负。挑灯夜读的同学很多,而我身体不是太好,长期的营养不良,让我长得瘦弱、矮小,容易感冒。可是父亲明确告诉我,要是考不上师范,就回家,别指望他供我上高中。我知道,家里太穷了,自然没有能力让我去赌——即便上了高中,花费了一大笔钱之后,谁又能保证我会考上大学呢?
也许,正是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反倒让我振作了起来。一方面,我每天去操场跑步,增强体质;另一方面,我和那些最努力的同学一样,长久地停留在教室里,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每当太苦太难的时候,我就想起《人生》中的一句话:“人的生命力,是在痛苦的煎熬中强大起来的。”
1994年夏天,我如愿考上了本省的师范学校,打开了人生的另一片天地。在师范学校,我悄悄地做起了文学梦,到处找书看,参加文学社,在稚嫩中一点点地提升写作能力。
后来,我和高加林一样,重新回到了家乡。不同的是,我成了一名正式的乡村教师。教书的闲暇时光里,我没有放下写作的理想,而是不停地阅读着,思考着,笔耕着,直到发表的作品越来越多。2013年,瑞金成立了全国第一个县级文学艺术院,我凭借自己的成绩成功调入,又一次改变了命运。再往后,我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公开出版了自己的作品集,第一部作品集《天空下的麦菜岭》,便以家乡的那片土地命名。
当我无限接近年少时的作家梦时,总是不由得想起《人生》,想起那些为了梦想而奋斗的岁月。我甚至想,如果高加林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该有多好。(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