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离家去学校,总会说“我去读书啦”,在客家方言中,“上学”和“读书”是一个意思,“会读书”就是好学生。从小到大,我得过不少“好学生”的奖状,却不敢自称是一个“会读书”的人,因为我的阅读范围实在狭隘,自然科学晦涩难懂,人文社科的一些著作也味同嚼蜡,所以只好在趣味性强的文史作品中挑挑拣拣。幸运的是,尽管阅读量有限,我还是考上了大学。
大学期间主修管理学、辅修法学,这无非是随波逐流,我对这两门学科并没有独到的见解,如果人工智能早几年兴起,或许我也会认真考虑修读计算机。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决定紧跟形势参加考研,看着眼前堆积的管理学教科书,我只觉得脑袋发昏。闲暇之余,无意间翻看了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这种切片式的还原历史真相的写法,很快让我沉迷其间。在阅读了作者的多数著作之后,我对黄仁宇本人的经历感到好奇,于是就拿到了这本回忆录——《黄河青山》。
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一名历史学家?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是,当一个人在家国动荡之际,目睹无数挣扎的命运被时代的洪流淹没时,一种顿悟式的思考将会引导他更全面地看待过去,也就是作者所推崇的“大历史观”。黄仁宇不是天生的历史学家,在这本回忆录中,他用极其平淡的口吻叙述自己人生的重大抉择,“命运独惠我许多机会”,而这背后其实深藏着勇气与决绝。
出身电机工程系的黄仁宇,抗战爆发后改入军校,在中国云南、印度等地服役,后来去美国修读新闻学,最终在年过四旬时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其中的辛酸苦楚充斥于字里行间。从学生到军人,从新闻记者到历史作家,这种转变一方面得益于他的个人经历和兴趣,另一方面也来源于“为往圣继绝学”的使命感。学历史是一门苦差,尤其对于半路出家的人而言,但是每个时代的历史都需要得到记录和传承,“在过程中当然有许多风险,不过胆小退却也无补于事,路总是要走的。”
我自己的路也要往前走,既然无心重操旧业,干脆兴之所至、转学历史,后来的故事虽然不像黄仁宇那般传奇,但如今我也即将取得博士学位,忝列“历史学者”之末。
人生的转折有时就在一瞬之间,正如历史的变革往往肇始于偶发事件。“历史是经历过大时代动荡起伏的亿万人的集体传记”,黄仁宇给自己的传记取名为“黄河青山”,他被黄河所孕育,虽然客死他乡,但总有“青山埋骨”,留得几分薄名。至于我们每个人,却不必在宏大的叙事中迷失真我,开阔眼界、回归本心,自己的生活就是一部“大历史”。(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