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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夕，笔者走进影院观看了戏曲电影《八子参军》。赣南这片红色热土在光影中徐徐铺展，经过近两小时的光影流转，不仅让笔者看到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苏区革命故事，更看到了赣南采茶戏这一地方剧种在电影艺术加持下的传承与突破。它以赣南采茶戏为载体，将红色信仰与乡土情怀、非遗与电影美学完美融合，既守住了传统戏曲的根与魂，又实现了艺术表达的创新升级。
戏曲影片《八子参军》讲述的，是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战争期间，杨大妈响应“扩大百万铁红军”的号召，将八个儿子先后送入红军，最终八子全部壮烈牺牲的悲壮故事。整部影片在110分钟里，将一位母亲的舐犊之情、八个兄弟的手足之谊与舍生取义的革命之情交织在一起。
影片最令笔者关注的是赣南采茶戏“三绝”——矮子步、扇子花、单袖筒如何在银幕上呈现。在舞台演出中，观众与演员之间保持着一定的物理距离，程式化的表演需要放大到一定程度才能被辨认和欣赏。而在影片中，镜头拉近、特写放大，这些表演动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呈现。当矮子步的律动在电影实景中展开，双腿前蹲、脚跟提起、趾尖落地的独特步伐，与赣南山区的泥土小道融为一体，那种从劳动中提炼出来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影片在完整保留赣南采茶戏“三腔一调”的唱腔特色与载歌载舞的表演风格的基础上，借助实景拍摄突破舞台局限，营造出“虚实相生”的美学效果——银幕是实的，但采茶戏的虚拟性、写意性并未消减，反而获得了更强烈的艺术张力。
长期以来，戏曲电影面临一个根本性的难题：如何在保留戏曲美学风格的同时，又不被电影的写实逻辑所吞噬？如果过度电影化，戏曲的虚拟、程式化表演会显得格格不入；如果过度舞台化，电影的优势又无从发挥。影片的创作团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难题，并在实践中找到了富有智慧的解决方案。保留采茶戏唱腔与表演精髓的同时，借助电影视听手法实现突破，让传统戏曲贴合当代审美。一位年轻观众在观影后坦言，此前对戏曲片陌生且有距离感，《八子参军》却让他眼前一亮，打破了他对戏曲片的刻板印象，愿意主动了解戏曲艺术和红色历史。这一评价折射出一个深层的文化命题：传统戏曲并非注定与年轻观众绝缘，关键在于以何种方式与当代审美对话。
从赣南采茶戏的发展历程来看，这种与时俱进的创新精神始终贯穿其中。剧团在体系完备的灯腔、茶腔、路腔和杂调等音乐基础上不断探索唱腔音乐革新。正是这种开放灵动的创作思维，使赣南采茶戏在乡土风味与时代人情之间找到了平衡点，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
如果单单从革命历史题材的角度理解《八子参军》，难免会忽略其中更深层次的文化意蕴。事实上，这部作品最打动人心之处，并不在于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而在于一位母亲送别八个儿子的情感张力。全片始终以母子之间的血脉亲情为叙事主线，以小家的悲欢离合映射家国大义，让原本宏大的主题落地于真实可感的人性情感，弱化了说教色彩，增添了直击人心的情感温度。
影片中母亲亲手缝制的八件红肚兜，里面装填家乡的红土，既是情感信物，更是“生从红土来，死归红土去”乡土信仰的物化载体。这个道具反复出现，展现出苏区百姓为革命牺牲的赤诚大义，深深扎根在乡土民情之中。
贯穿全剧的《十月怀胎歌》，更是全剧的点睛之笔。序曲中展现生命孕育的温情，七个儿子相继牺牲时曲调转为哀婉深沉。当小儿媳兰花怀孕、红军队伍整装远行，旋律再次响起，成为革命火种生生不息、苏区精神代代传承的隐喻。这一旋律的反复出现，将整部剧的家国情怀与母性光辉串联起来。导演张曼君以细腻的女性创作视角，将“孕育”作为核心意象，不仅是生命的孕育，更是新中国的孕育，让作品的精神内涵得以升华。
戏曲电影《八子参军》上映的意义，远不止于将一部优秀的舞台作品“复制”到银幕上。它是一个地方小剧种在新时代下完成自我超越的见证，是传统戏曲与当代电影艺术深度结合的成功案例，更是红色文化与非遗艺术“双重破圈”之作。而对于戏曲研究者而言，这部影片是一份宝贵的研究样本，它让人们更清晰地看到传统戏曲的传承路径与发展潜力。（朱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