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8.6万中央红军主力从赣南这片红土地出发北上长征,抵达陕北时只剩下6000多人,每14人中只有1人到达陕北,二万五千里长征路上,平均每公里就有3名赣南子弟倒下。取材于赣州瑞金真实事件的故事《八子参军》,正是这份大公无私、大无畏精神的生动写照。它既是一部赣南苏区的英雄史诗,也是当年苏区人民为了革命前仆后继的真实缩影,更是伟大而无私的家国情怀的浓缩呈现。这个故事的形态从红色故事宣讲、舞台剧到如今的电影……每看一次,都是一次心灵的震撼,一次眼角的湿润,一次难以言说的哽咽。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这部电影选择在清明节前夕上映,非同寻常。此前,我便早已听闻这部作品,是赣州本土团队倾力打造的,从创作、导演到主演,全是赣州人。首映礼上,主持人说剧组贴心为观众准备了纸巾,当时还不以为然,心想:这个故事早已熟知,每次看都满心感动、几度哽咽,但应该不至于要用到纸巾吧。可影片一开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便悄然萦绕心头。
影片开篇,便以赣南采茶调改编的戏曲唱段《怀胎歌》拉开帷幕,这支曲目也贯穿全片。“正月怀胎正逢春,露水滴落莲叶心,恰似水上浮萍草,我的宝宝崽,我的心肝肉……”一群年轻姑娘伴着歌曲的韵律,踏着灵动的节拍翩翩起舞,“临盆生死换孩生”的唱词,道尽了怀胎十月的艰辛与不易,深藏着最动人的母爱,更透着赣南采茶戏这一民间艺术独有的温度。领舞的是赣南艺研所副所长廖文娜,看到熟悉的家乡人登上大银幕,那份激动与自豪难以言表。饰演年轻时杨母的演员,是曾指导过我唱歌的老师,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紧接着,杨家的8个儿子登场亮相,都是在各类演出中常见的熟悉面孔,尤其是饰演满崽的杨俊,是赣州的骄傲。而惊喜,远不止于此。
一级导演张曼君老师,是从赣南走出的艺术大家,此番不仅倾情执导这部戏曲电影,更亲自上阵饰演女主角杨母。她一出场,便让我惊艳不已。张曼君的演技精湛绝伦,将早年分田到户、独自养育8个懂事孝顺的儿子,生活虽清贫却充满喜气与希望的母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当儿子们争相把“扩红模范”的牌匾捧回家时,杨母眼底藏不住的自豪与荣光,仿佛透过银幕触达我的心底。那一刻,我潸然泪下,这泪水,是感动,是一位母亲对另一位母亲发自内心的敬佩与赞叹。
当看到8个儿子争先恐后请愿上战场,一边是保卫苏区、守护家园的心怀大义,一边是家中无人照料、田地无人耕种的现实困境,杨母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最终忍痛留下最小的满崽。她送别7个儿子奔赴战场,亲手为每个儿子的红肚兜装上一捧家乡红土,深情吟唱:“生从红土来,死亦归红土……”这是对故土与生命最悲壮的礼赞。这一送,或许就是天人永隔。骨肉分离之痛,是如此痛彻心扉,更何况是7子同赴战场,那声声唱叹里的离别情、永别意,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满崽不甘心留守家中,丢下犁耙,追赶红军队伍。后来,他在哥哥们相继牺牲的前线奋勇作战,却被首长强行送回家中。面对杨母的再三逼问,即便被误会成逃兵,他也始终不敢说出7个哥哥全部壮烈牺牲的真相。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用手捂住双眼,胸中满是揪心:杨母该如何承受这摧心剖肝之痛?当那7个沾满鲜血、布满枪眼的红肚兜,被杨母一个个轻轻铺在竹椅上,她撕心裂肺的哭诉与唱念,肝肠寸断的悲痛直击心灵。我的泪水早已决堤,在这一刻与杨母共感,泪如雨下。
满崽是家中唯一留下的血脉,是革命的后继希望,杨母在痛失7子的极致悲痛中,依旧做出继续送儿子去前线的决定!满崽的未婚妻兰花,恳请在满崽离开前与他成婚,深深地感动了杨母。这幕没有红烛嫁衣只有拼命打草鞋的新婚之夜片段,让观众看到了苏区女人的无私和伟大。
从痛失7子的瞬间苍老,到因兰花的举动泛起一丝欣慰,杨母的心境变化被刻画得颇为细腻。表面上一派喜庆临门,终究遮不住心底的悲凉。影片中的每一个人物、每一处细节,无论特写镜头还是全景铺陈,都演绎得真切动人。当满崽最终牺牲,杨母的悲切哀婉、兰花眼中滚落的泪水,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情绪防线。我抓起一叠纸巾紧紧捂在脸上,终究还是泣不成声。8个儿子,全部牺牲在战场上,这份痛失所有的绝望与悲痛,是任何一位母亲都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我久久沉浸在悲恸的情绪里,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这部电影,没有刻意煽情的表现手法,没有华丽眩目的影视特效,只用我们耳熟能详的赣南采茶戏曲调,客家人倍感亲切的竹椅、矮凳、草鞋、唢呐等质朴道具,将最真挚的情感、最滚烫的初心娓娓道来,将烽火岁月中的大义凛然、满门忠烈的炽热情怀,以及置生死于度外的无畏与决绝,揉进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唱词,狠狠戳进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如今,山河无恙、国泰民安,正是无数像杨家八子这样的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八子参军》早已不只是一部电影,更是一堂生动鲜活的历史教育课,它让我们永远铭记那段峥嵘岁月,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更让我们读懂:所谓英雄,不过是平凡之人,在危难时刻选择了坚守与担当。(阳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