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贵州省铜仁市思南县的黄义亚、黄振华一行17人,驱车千里来到上犹县营前革命烈士陵园。他们手捧鲜花,面向革命烈士纪念塔,深切缅怀为了新中国诞生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他们专程而来,因为这片土地,正是他们随红六军团西征的先辈黄通邦日夜思念的故乡。也因此,笔者萌发了探寻这段历史的想法。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上犹县营前苏区是中共西河特委、河西道委驻地,领导指挥赣江以西(河西片)各县开展革命斗争活动。1931年8月成立湘赣省,成为湘赣苏区南部重要屏障。
1932年春,“赣州战役”之后,彭德怀、滕代远率红军西路军(红三军团)于4月14日到达上犹营前镇,将红军独立九师四十三团800余人枪编入红三军团第七军第二十一师。为扩大红军保卫犹崇苏区,6月15日在营前镇将上犹独立团、崇义独立团和汝城、桂东及赣南游击大队等武装合编成立湘赣红军独立十二师,师长叶长庚、政委魏桓、参谋长童山,全师1500余人。上犹独立团为十二师三十五团,团长由1907年出生、1930年参加红军的四川人田海清担任。
6月25日,根据中革军委指示,红三军团离开营前前往大余、南雄参加水口战役,十二师承担起保卫犹崇苏区的重任。国民党粤军余汉谋部乘虚而入,大举侵犯犹崇苏区。为了争取生存空间,师长叶长庚决定以少数地方武装留在苏区牵制敌人,主力则转到外线发展。8月上旬,十二师前往南康唐江、十八塘、横石井和赣县沙地、遂川等地开展游击活动。叶长庚曾是红三军团下面的团长,魏恒则是原红三军团第七团宣传科长。叶长庚原本打算将崇义独立团留在苏区作掩护,但魏恒为加强主力,将其改编为三十四团带离犹崇苏区,使得苏区内部兵力更加薄弱。在敌军大举进犯下,犹崇苏区损失严重。11月中旬,河西道委书记陈葆元在五指峰与遂川交界处和敌战斗中牺牲,上犹县委书记朱仲然在转移途经五指峰山区时被敌人抓获押回营前镇杀害于云水河边,设在崇义县大王洞的红三军团后方医院被粤军破坏,100多名重伤员壮烈牺牲。
敌军在犹崇苏区“清剿”2个多月后,放出风声说任务已经完成主力要返回广东。十二师在遂川准备返回犹崇苏区时,叶长庚身患疟疾,经军区批准暂时离队休养,由三十五团团长田海清代理师长。1932年11月16日,十二师抵达崇义县思顺乡时,当地还驻扎了粤军,魏恒派出尖刀队前去试探,粤军坚守不出。田海清认为敌情不明,要求部队立即转移,遭到魏恒与童山反对,无法达成统一意见,部队在思顺圩对面的山上耽搁了6个多小时,直到有侦察兵来报告发现背后有敌军包抄,魏恒这才下令撤退。部队撤出30多里抵达五指峰光菇山一带,田海清主张趁天黑连夜行军,以彻底摆脱敌人,再次遭到了魏恒的反对。魏恒认为已经脱离了危险,便下令部队宿营过夜。第二天一早,十二师退往鹅形圩,遭敌粤军彭林生团二个营的首尾夹攻。田海清率部奋力抵抗,但由于敌强我弱,只有战士700余人携枪380余支冲出包围,部队被迫撤向湘赣苏区。至1932年11月底,整个犹崇苏区失守,被敌人占领。
鹅形一战,十二师损失惨重,魏恒被撤职和开除党籍,判处监禁三个月,童山被撤职和开除党籍,判处监禁一个月,叶长庚被撤去师长职务留党察看半年。田海清降为团长,并受到留党察看的处分。十二师撤到永新后,缩编为红六军团第十七师五十一团,仍由田海清仍担任团长。不久,田海清调任第十八师五十二团团长。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8.6万中央红军告别苏区,在“秋风细雨缠绵绵”时节踏上举世瞩目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而两个多月前的8月7日,红六军团9700多人,早在任弼时、萧克、王震等人领导下离开湘赣省苏区西征,“最大限度地保存六军团的有生力量”,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探路”,拉开了红军长征的序幕……
这些年,笔者一直关注家乡的红色历史,很想知道五十一团随红六军团西征的战斗经历。没有想到,笔者翻读王树增纪实作品《长征》,就在第一章“突出重围 1934年10月·贵州甘溪”看到了关于五十一团的文字——“(1934年)10月7日凌晨,第六军团从乌江边的走马坪出发,行军序列是第十七师、军团部,第十七师五十一团为前卫团……”五十二团战士黄欣回忆:“我们的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扔光了,团长田海清中弹牺牲……”
五十一团是“前卫团”,五十二团是“后卫”。1934年10月初,红六军团在石阡、镇远、施秉一线遭到国民党军24个团的围追堵截,红六军团被迫在三县迂回转战。为了掩护红六军团主力南撤转移,五十二团在十八师师长龙云、团长田海清的率领下,将湘军、黔军等7个团以及思南、石阡地方民团吸引到川岩坝困牛山一带。10月16日下午3时左右,困牛山战斗打响。五十二团受到敌军两面夹击,为掩护师长龙云和五十二团主力突围,田海清组织100余名红军占领高地阻击敌军的进攻,敌军抓来当地百姓当“人肉盾牌”,红军战士宁死不伤百姓,纷纷跳崖,田海清在突围中不幸牺牲。
田海清曾任上犹武装为主体的红独立十二师三十五团团长,后任十七师五十一团团长,再任十八师五十二团团长。何家产(1917年—1977年),14岁参加革命,在红六军团西征时,任五十二团连政治指导员;赖玉坤(1911年—1983年),19岁参加革命,任十八师五十三团通讯主任。他们和田海清同在十八师突围,幸运的是,经血与火的洗礼,他们看到了新中国成立——何家产于1961年晋升少将军衔;赖玉坤于1950年2月转业地方,历任湖北沙市市委副书记、市委顾问等职。
“自人类进入有政治纷争的时代以来,所有推进文明的力量,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个群体而只能是某一种信仰或某一种理想。”(《长征》第一章)笔者至今没有找到相关史料,能确证家乡有多少客家子弟跟着红六军团西征。作为犹崇苏区的中心,河西道委驻地,新中国成立后,上犹县把唯一的革命烈士陵园建立在营前镇蛛岭山上,作为对先烈的纪念。每次走进革命烈士陵园,抚摸一座座烈士碑刻,看到一些碑刻写着“后无音讯”,笔者的心情都格外沉重!仅上犹有据可查的2199名革命烈士中,营前地区客家子弟占了将近一半,而无名英烈不知其数……正是这些留下名字和没有留下名字的无数先烈,背负理想信仰,为我们竖起了一座万世瞩目的丰碑。
时光荏苒,距离红六军团西征过去92年,谁也没有想到,黄通邦19岁随红六军团西征,在贵州思南县与敌人激战时受伤,伤好后扎根贵州。新中国成立后,他当选为贵州省人民代表,并担任思南县三星乡乡长。而今,祖国繁荣昌盛,烈士陵园碑刻写着“后无音讯”的革命先烈,是否留下后人?今后还会有如黄义亚、黄振华的后人这样代替先烈踏上家乡的土地吗?烽火岁月有回声,时间会给我们最好的答案!(钟秋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