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念着八境台下的梨花,雨稍停,即出门探访。
花开花又落,错过了今天,也许就错过了一年,就得再等候一轮春夏秋冬。八境台,是北宋修城人孔宗瀚的楼台,是千古大文豪苏东坡的楼台。八境台下的梨花,是我心心念念的梨花。
八境湖畔比邻而居的两棵棠梨,年岁之老,也许是赣州古城之冠。大约是新冠疫情期间,我信步来到八境公园,忽然间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那么大的树,那么多的花,与碧水交相辉映,显得尤其洁白。从此,每一个早春,我都惦念着这片梨花。
去年的时候,一时忙着,当双休日我来到棠梨树下时,花已空,嫩叶生。久久地驻足凝望,不禁怅然。唉,错过了!又得待明年。
此番来得正好,花正盛,百鸟欢。宁静的八境湖上,一只野鸭凫过,拉出一道水痕。湖面大体清爽,鲜有落花,可见刚开不久。只是昨天以来,整整下了一天的雨,密密匝匝连绵不绝。雨打梨花,台阶上星星点点,缀着一些碎瓣,乍看像是鱼鳞。我蹲下身,注视着这些提前离枝的花。韶华短暂,它们匆匆而去,留香枝头。
坐会儿吧,陪伴这一年一度盛开的梨花。我在树旁寻了只石礅。一片花瓣从我的眼前飘落,躺在左脚旁,算是棠梨跟我打了一声招呼。我想,这两棵棠梨是认识我的,这几年春天来临时,我都会来探望它们,就像拜会老朋友。
“当我年少时,爱听收音机,等待我最爱的歌曲。当它们播放时,我会跟着唱,那时多么快乐,如今却不知去向。但它们又回来了,像久别重逢的朋友……”哦,是的,“久别重逢的朋友”!正是这支歌——卡朋特乐队演唱的英文歌曲《昨日重现》。梨花,如同这旋律,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令人温暖。哼着歌曲,看着花,年少时的景象浮现于眼前。
故园,那是一个梨花盛开的地方,屋前屋后满是高大的梨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是伴着这样的诗意成长的。数十年来,每当春天抵达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故园的梨花。记忆里,赣江上白帆点点,故园的梨花以此为背景。这样一个镜头,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故乡早春的特写。
梨花,先花后叶,枝褐花白,这让梨花尤为剔透耀眼。也许正是这般白璧无瑕,棠梨被称作模树,是树中楷模。周公与召公同为西周贤臣,模树的得名与他们有关。相传召公在甘棠树下理政,体恤黎民,政声卓著,留下了“甘棠遗爱”的典故。南宋学者孙奕则在《履斋示儿编》中写道,“孔子冢上生楷,周公冢上生模,故后世人以为楷模”,甘棠因周公而生辉。
不曾想到,许多人司空见惯的棠梨竟是树中极品,还成了“忠诚爱民、德行典范”的化身。几年前,我再度来到一所从事教育工作的单位,校园里一棵模样周正的百年楷树让我流连忘返,同事建议引种一株模树。无巧不成书,校园显著位置正好有个留白。谁当得起这个位置?模树当之无愧。于是棠梨入驻,当年就花开朵朵。
回想着生命中的梨花,不觉已过多时。时辰不早,我再次抬头观望。“花无百日开”,八境台下的梨花,也许要明年再见了。(陈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