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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束鲜花

来源: 赣南日报
2026-01-19 09:00

  退休那天,单位送上了鲜花,那是职业生涯最温暖的句号。未曾想,500天后,又一束裹着温度的鲜花,唤醒了我沉睡43年的青春记忆。 

  来自赣县中学的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您到本地党校讲课,能否回母校给老师们分享?”这番热情让我忽然红了眼眶。43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高中生如今已两鬓染霜,额头也爬满了皱纹。 

  那时的赣县中学,校牌是一块尺余见方的木板,孤零零挂在低矮斑驳的围墙上,唯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烘托起学校的气场。没有宿舍,几间大教室改成了两层通铺房,40多人一间,每人铺位宽尺余,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冬天窗户玻璃破了,便找报纸糊上抵挡寒风。浴室是锅炉房旁搭的简易棚,实则露天。简陋的条件,却承载着我们最炽热、最纯粹的求学梦。 

  高考恢复不久,校园里的学习热情像燃不尽的火焰。除了白天的课程,晚自习的灯光常亮到深夜,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路灯下树荫旁,总有借微弱光线看书的身影,连蚊虫叮咬都浑然不觉;同学们从不“藏私”,一道难题会围一圈人,很多精妙的解题思路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当年参考书极度稀缺,偶现便成“共同养料”,大家轮流传阅,甚至有人熬夜手抄。 

  学校运动场破烂,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清晨铃响,便以班为单位在场上跑圈,口号此起彼伏,将校园的草木唤醒。后来学生渐多,队伍便涌出校门,沿着城郊那条笔直的街道延伸,脚步声与呼吸声交织,成了清晨最动人的旋律。

  学校每月两次组织看电影,很多同学选择退票,有的省时间多做一套试卷,有的省钱换些零食。我与几位调皮的同学,为看中国女排比赛直播,趁着夜色偷偷爬了围墙,结果被学校发现,那时的窘态与忐忑,至今想来仍忍不住发笑。 

  老师是我们青春里最温暖的光。他们大多是治学严谨、满头白发的老教师,唯有刚大学毕业的班主任刘萍老师年轻,她梳着齐耳短发,笑容甜美。教数学的王迪永老师上课只捏一支粉笔,难题在他那总能变得简单。教语文的曾宪贵老师爱讲典故笑话,课堂上常常爆出欢笑声。老师们经常抢着为学生补课,那时压根就没什么补助,一对一辅导完,还请学生吃饭。我曾多次在老师家蹭饭,饭菜里的香气,满是家人般的温情与牵挂。 

  最难忘那年冬天,我被校园的水管砸伤了脚,刚刚学会骑车的刘萍老师,推着自行车赶来,顶着凛冽寒风,推着后座上的我往几里外的医院走,一步一步,一摇一晃,时不时叮嘱我“坐稳”。数日后,她又用锤子把坚硬的外敷药敲碎,用手拌匀,边敷药边给我补课。这份刻骨铭心的温暖,至今仍在心底流淌。 

  一别43年,再进校园,景象物非人非。当年低矮的校门、教学楼不见了踪影,新校门、博士楼、院士楼、公寓楼和壮观的运动场取而代之。正在打球的学生看着我这个驻足凝望的老者,眼中满是好奇。望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看到了青春的延续和蓬勃的希望。 

  报告厅里,掌声响起,我深鞠一躬,将打磨后最满意的一节课向母校娓娓汇报。讲台上的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课堂,只是身份从学生变成了分享者。 

  掌声再次响起时,一位青年教师捧着鲜花走上讲台,花瓣娇艳欲滴,香气氤氲弥漫,这是我退休后收到的第二束鲜花。刘萍老师和当年的几位同学坐在最前排。刘老师已67岁,头发染上了霜雪,眼角也有了皱纹,可笑容亲切如初。我快步走到刘老师面前,将这束饱含敬意的鲜花献给了她:“老师姐姐,这束花该送给您。”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她捧花的手在微微颤抖,眼中泛出晶莹泪光,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岁月悠悠,时光改变了容颜,改变了环境,却改变不了心底那份真挚的情感。(刘力)

[责任编辑: 高忠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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